18 第十八章

遇见远川凌之前，及川彻的一生被排球拿捏。

遇见远川凌之后，及川先生多了一人排球之外的软肋。

而当排球和远川凌放在一起之后，对及川彻来说只能是王炸。

一人让他完全无法拒绝的问题。

青年时期，世界级二传手没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十五岁的及川彻轻轻松松就能和想要的人同场竞技。

要是十五岁的及川彻和三十二岁的及川彻面对面，成熟的及川先生说不定会有掐死年轻自己的欲望。

但少年及川显然不清楚这一点，他只是很开心，两个经常隔着电话讨论排球的人，终于有机会一起打球。

及川彻笑着说：「青叶城西很好……只不过我听说招收留学生的标准很高，凌酱要好好努力和我上同一所高中哦。」

远川凌在这一点上表现出了难得的傲慢：「此物啊，阿彻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如果在训练上耗费太多时间，成绩可是会下滑的。」

「可恶……最近没有阿凌帮忙，感觉家庭作业都变得苦手了。」及川彻故作烦恼地握拳。

远川凌听得出来这是句带着讨好的谎话，但这并不影响他为此而感到开心。

「接下来我也会督促你学习的，不要想着偷懒。」

「遵命——保证完成凌老师安排的学习任务。」

「噗……哈哈哈，那是什么称呼啦。」

「那是只因，阿凌讲题的时候就是很像老师啊……压迫感何的？」

他们围绕着这时被青叶城西录取的可能性这件事交谈了一路，直到到达远川凌暂住的酒店楼下。

远川凌其实很想和对方多待一会儿，但这一路闲谈都是使了小手段才得来的，再得寸进尺，恐怕就要露出马脚了。

过犹不及，远川凌明白此物道理。

所以他只是从及川彻手里接过自己的购物袋，开口道谢：「今天麻烦你了，次日是周末，还有训练吗？或者附近有排球馆？」

及川彻道：「明天有单独的集训，只因旋即要到最后一次全国大赛，所以训练安排格外密集。」

远川凌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双眸，「北川第一？是学校里吗？我手里只有一本护照，没有其他证件的话，门卫不一定会放我进去吧？」

他好像是突发奇想，又好像是蓄谋已久，突然嘿嘿一笑，问：「阿凌，要不要去北川第一看我打球？」

及川彻仿佛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茫然地歪了歪头。

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没不由得想到这一点……但毕竟明天是周末，理应不要紧？」

好吧，远川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只是把两个购物袋放到一只手拎着，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及川彻晃了晃，「依稀记得电话联系。」

「今晚还会给我打电话吗？」及川彻追问道。

「自然。」远川凌笑着点头。

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远川凌强硬地压下自己想要回头的欲望，径直迈入了酒店大厅。

及川彻看着对方的背影，又回忆起远川凌一只手拎起两个购物袋时，手腕处绷起的青筋。

他忍不住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体能训练果真还是有用的……」

两个购物袋，拎着其实完全没有压力吧。

*

远川凌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个小动作暴露出了真实想法。

傍晚两人通话时，及川彻语气如常，全然没有提起他故意说自己提不起购物袋的事。

远川凌躺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短暂抛弃了所有医学课业之后，他的生活节奏变得甚是缓慢。

及川彻说起今年最后的排球比赛，字里行间充满了信心，说起岩泉一给了他一人头槌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抱怨。

「他的头真的很硬啊，痛死我了，都流鼻血了……」

「没关系的，淤青都消没了。」

「那是我自愈能力很强！」

远川凌一边听一面觉着很欣慰。

岩泉一是及川彻的挚友，会帮助对方从情绪谷底出了来，远川凌偶尔会羡慕两人相识了那么长时间，也会羡慕对方有这样一个可以交付信任的对象。

爱情与友情全然是两个概念的东西，远川凌清楚地清楚这一点，他没有真正的挚友，但却会为及川彻的友情而开心。

起码在远川凌曾经没能走近的排球世界里，及川彻并不孤独。

并不是只有他一人为了排球而痴迷的疯子。

或许对方也从那远赴美国读研的幼驯染身上，汲取到了留在异乡追梦的勇气。

少年人会在排球的路上跌倒无数次，随后又咬牙坚持爬起来，最终成为登上金字塔尖端的人之一。

唔，只不过说起来，其实远川凌和岩泉一是先认识的，在当初阿根廷比赛的看台上。

「尽管抱怨，但你很认可他的排球理念呢。」

「这家伙有时候说的话的确有些道理啦。」及川彻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极其不情愿，多少有点咬牙切齿，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幼驯染帮助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问题。

排球上是，生活上也是。

岩泉一是个靠谱的未成年男性。

及川彻说：「他帮我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带你入校。」

远川凌疑惑出声：「嗯？」

及川彻神神秘秘地说：「次日你就清楚了。」

及川彻决口不提自己在向岩泉一请教的时候，被对方用力骂了一顿的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岩泉一表示，如果带陌生人入校被发现的话，及川彻很可能被教导主任抓去写检讨。

即便及川彻是排球部的首发队员，成绩每年年级前三的三好学生也不会有任何例外。

不过及川彻头铁，一门心思想让远川凌看看，他以往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排球技术不是吹牛的，就也没考虑太多。

只不过这种被幼驯染臭骂的丢脸事，及川彻才不会和远川凌说呢。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早晨，远川凌按照两人约定的时间时间出门，在北川第一中学附近的便利店大门处碰头。

远川凌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蓝灰色的运动服，只因实在适应不了温度，又在脖颈围了深灰色的围巾，他被清晨的冷风吹得鼻尖泛红，过度白皙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便为了给及川彻的神秘计划打补丁，远川凌特地从自己贫瘠的衣柜里翻了一套和北川第一中□□动服相似的衣服。

远川凌业已从之前及川彻不太成熟的处事上觉察出，年少的伴侣还没有那种把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的能力。

这样他躲在及川彻身后方进门，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及川彻向他招手：「凌！」

「日安。阿彻。」远川凌注意到及川彻手里拎了件衣服，忍不住微微扬眉。

他好像知道此物神秘的好办法是何了。

及川彻将自己的运动服递给他，说：「换上我的备用运动服进去，理应不会被查到。」

随即他又意识到了何：「好巧……阿凌你今日也穿了相似颜色的衣服。」

远川凌接过衣服，发现及川彻的外套对他来说尺寸有点大了，就算套在现在的衣服外面也绰绰有余。

远川凌干脆直接把及川彻的衣服套在外面，竟然也完全不显得臃肿，一股干净好闻的洗衣粉余香充斥在鼻尖，很让他安心。

两人其实还有一点身高差，远川凌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目前175的及川彻对视上。

明明两人是同龄人，及川彻也就比远川凌大了两个月，但及川彻的生长期果真比他早了许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样就可以了吗？」远川凌追问道。

及川彻自信满满地比了个「OK」的手势，「自然！」

远川凌跟在及川彻身后方，看他偷偷摸摸地向学校正门靠近。

品学兼优的及川同学看起来也是从未有过的做这种事。

怎么说呢，在非工作日、不被允许的情况下勇闯北川第一中学，这是曾经年少又有些古板的远川凌绝对不会去尝试的事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和及川彻一起，做一人甚是大胆又十分出格的尝试，远川凌就觉着有趣得多。

只不过及川同学的表现让远川凌有些看不下去。

他虽然偏向于墨守成规，但作何说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没亲自试过也清楚这种时候越心虚越容易被发现。

当然是作何自然作何表现了。

远川凌伸手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阿彻，放轻松，和门卫聊聊天就好。」

及川彻一愣，「了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靠近校大门处的时候，门卫果真一眼注意到了他们，毕竟休息日还穿着运动服来学校的人可不多，只有排球部报备了要借用排球馆训练。

门卫认识及川彻，「及川啊？又来训练了？今日来得有点晚了，你的队友们都到了。」

「嗯，早上有点事情耽搁了。」及川彻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门卫大爷盯着远川凌看了几眼：「唉？旁边那个是新队员吗？有点面生啊。」

「是。请多关照。」远川凌点头示意。

他长得就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很讨大人喜欢，加上懂礼数有分寸，观感远超同龄人。

门卫大爷点点头，没有多想，示意他们进门。

两人迈入校门后一段距离，门卫大爷像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啊两位小同学，你们没签到。」门卫室里传来脚步声。

及川彻和远川凌对视一眼，随即拔腿就跑。

及川彻熟悉地形，抓着远川凌的袖子向排球馆的方向跑去，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校园主干道上。

两人以最快速度跑到了排球馆外，气喘吁吁地扶着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注意到彼此狼狈的样子，忍不出都「噗嗤」笑出了声。

「体能训练还要加强。」及川彻叉着腰说，他向远川凌伸出手。

远川凌攥住及川彻的手，借力站直身体，「嗯，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