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排球馆里隐约的击球声传出来，看起来队员们都在热火朝天地进行自主训练。

但当两人想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人极其致命的问题。

——远川凌没有带室内鞋。

室内排球馆需要换鞋进入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日常，及川彻早就习惯了在部活室换好鞋子迈入去，完全忘记了外人还需要这一道工序。

及川彻懊恼地抱头：「可恶我全然忘记了！」

远川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看样子他打的补丁也完全没有影响结果。

没在日本上过学的远川凌全然不记得还有这种规定。

两人正烦恼着，身后方传来一阵踏步声，及川彻整个人一激灵，瞬间把远川凌扯到自己身后，完全没考虑过自己如今不算壮硕的身躯，能不能遮挡住一人同龄人。

一时间他有点进退两难，好不容易进来了学校，看不到少年及川彻打球的话，远川凌会觉着很可惜。

这掩耳盗铃的行径显然没何用处。

岩泉一手里拿着两个水瓶，把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但远川凌躲得快，岩泉一只注意到这人的精致侧脸，以及放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的白色自然卷。

「何啊及川，你把你弟弟带来了吗？」岩泉一皱着眉询问道。

昨天夜晚，及川彻再度发疯用电话轰炸他，说是想带人进北川第一中学，岩泉一觉着这不算是件大事，随口说了让对方带人混进来就行。

本以为及川彻会迟疑一下，没不由得想到还是实施了偷/渡计划。

怪不得训练一向第一个来的人，今日迟迟没有出现，应该就是去接人了。

及川彻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给幼驯染使眼色，「什么弟弟？我作何不知道这个地方还有其他人？」

「你装什么……带来了就是想进球馆的话，这会儿有何好藏的。」岩泉一觉得这家伙这几天做事简直莫名其妙。

怎么说呢，就仿佛情绪不清楚缘由地变很激动，做事情开始想一出是一出，毫无章法起来。

远川凌从及川彻身后方缓慢探头，他微微躬身，本来身高就比及川彻稍微矮些许，一手捏着及川彻的衣服袖子，这会儿看起来更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也难怪岩泉一会把他错认成小朋友。

「你好，我想进排球馆看阿彻打球能够吗？」

远川凌声线略有些喑哑，但说话很有礼貌，和及川彻全然不是一种性格的人，两个人放在一起有点像运动番男配和治愈番男主的区别。

看着那微卷的白发和淡漠的灰色眼眸，让人无端联不由得想到拿着画笔在户外写生的艺术家。

岩泉一说话的语调也跟着降下来了，很难对这种温柔知礼的人生出何恶感。

「哦……有礼了。可以啊。」

及川彻一愣：「啊？可是阿凌没有带室内运动鞋。」

岩泉一额角绷起一道青筋，「你是笨蛋吗，教练今天不在，是以拜托门卫爷爷放了签到单，你进来的时候不会没写名字吧？会被记逃训的，八嘎！」

及川彻呆滞了，满脸都写着「有这回事吗」，岩泉一猛地一扶额，对这个在排球之外的事情上都毛毛躁躁的家伙完全没有办法。

「至于室内运动鞋，反正他也只是来旁观的，站场外就行，你训练结束后帮忙打扫一下不就好了？」

岩泉一简直没眼看及川彻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直接对及川彻身后的远川凌说：「走吧。」

远川凌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推了推及川彻的背，说：「这位就是岩泉君？看起来很可靠呢，快走吧？」

及川彻忍不住对他小声感慨：「iwa酱果真除了是个暴力狂之外，其他事情上都很可靠呢。」

岩泉一极力克制，才没有把手里的水瓶直接扔到及川彻的脑门上，他待人的涵养让他不能在远川凌面前给及川彻没脸。便他回头用看死人的目光盯向及川彻。

——还不快走？

及川彻随即再不敢造次，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起进了排球场。

今日在球场集训的基本都是排球部的正选、替补队员和预备正选，及川彻是球队队长，岩泉一是副队，球员之间的关系明显都不错，见到两人进来纷纷打招呼。

「岩泉，我的水瓶！」

「及川，今天作何来的这么晚？」

「队长，自主训练结束，是不是该打训练赛了？」

岩泉一道：「这是及川的弟弟，来旁观的。」

他伸手指了指走在两人身后的远川凌，也算是解释了及川彻集训迟到的事。

「大家好。」远川凌颔首示意。

及川彻表情奇怪地连连摆手，「不是弟弟，是朋友啦，凌，你都不解释一下嘛。」

远川凌从善如流：「是好朋友，我来看阿彻打球。」

岩泉一把手里的水瓶放下，轻拍手，示意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这里，他道：「好了，只是多了个观众而已，准备训练赛。」

一群半大的小少年，基本都没在意外人入校这点小事，相比之下他们还是对即将开始的队内训练赛更感兴趣。

而且远川凌长相精致气质佳，最多就是角落里有人吐槽，远川凌和及川彻放一起，画风有点迥异。

「及川，快点滚去热身。」岩泉一一个眼刀飞到及川彻身上。

「清楚了！」及川彻把远川凌安置到场边，自己回到部活室换衣服，连带着热身再赶了回来，训练场上的队员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远川凌发现，岩泉一竟然没有上场，而是站在场边旁观。

像是是看懂了远川凌疑惑的视线，岩泉一解释说：「教练临时不在，安排我注意一下他们的训练状态，在场边看得更清楚一点。」

远川凌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并排站在场边，和前世从未有过的见面有些微妙的相似。

那是某一年世界排球锦标赛决赛，远川凌当时其实是半决赛德国队的随队理疗师，输掉比赛的德国队留在看台上看比赛，远川凌也因此多留了一会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决赛是阿根廷和美国队，从一开局比赛就很胶着，那时候远川凌还不是很懂排球，只听德国队的首发二传说，美国队一贯在针对阿根廷的二传手。

二传手是队伍里的指挥塔，换到交响乐队中，就是拿着指挥棒的表演家，球队的动与静，都由二传手维系。

这是个肩负重任的压力位置，而阿根廷队的新任首发二传，不仅是归化球员，还是球队中年龄最小的那。

二传要与所有队友进行沟通协调，年龄与原国籍都会成为此物新二传的阻碍，美国队像是就认准了这一点，要将这位指挥者彻底与球队割裂开来。

岩泉一当时就坐在远川凌旁边，青年双手环胸目光沉沉，在听到德国队的英语交流讨论之后，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远川凌一开始并不知道，对方和那被人议论的二传手是挚友。

一旦输掉比赛，那么这名二传手失去的不仅仅是冠军，还有来之不易的信任。

直到及川彻在场上失误摔到了。

或许是地面上的汗迹没有被擦干净，他脚下滑了一下，但还是尽力将球高高托起，主攻手跃起扣球，阿根廷队拿下了这一局，比赛正式到达2：0，但二传手却出了问题。

一局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及川彻便被队友团团围住，从远川凌的视角看不到太多，所见的是到随队医师入场。

直到人群散开，经验丰富的远川医师一眼就从他不自然的坐姿，推断出或许是扭伤了腰。

以远川凌的判断，对方最好立刻下场，持续的劳累说不定会给他以后的职业生涯留下隐患，而率先拿到两分的阿根廷队，丢掉冠军的可能性不大。

但及川彻选择了打封闭针后再度上场。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及川彻再度上场的时候，岩泉一低声说了一句：「很正确的选择。」

随后这位运动训练师便去联系自己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能够尽快赶来、技术还说得过去的理疗师。

为及川彻清醒而理智的疯狂行径做点弥补措施。

远川凌说不准自己是作何想的，只是开口问了一句：「需要理疗师？要是时间来不及的话，我可以试试。」

他拿出了自己的高级理疗师证，成功在岩泉一没有太多选择的时候竞争上岗，并在赛后休息室里，见到了冠军队的二传手——及川彻。

那时候远川凌觉得打排球的人都挺不近人情的，直到后来他才清楚，岩泉一是及川彻的幼驯染，也是及川彻的挚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个有着相同理想，在同一领域追梦的挚友。

自然，这也不能改变两人为排球疯狂的本质。

而一贯到阴差阳错后的今日，远川凌终究也站到球场上，当初的那抉择，大概业已能理解一些了。

只不过，他更敬佩的是，及川彻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远川凌徐徐抬头，球网前，及川彻抬手传球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的那个背影重合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那时就有想过，为何呢？作何会这么拼命，为什么不肯放弃，那的确是一场可能会打定主意未来的战争，可当一人人疲惫到了极点，怎么会不为身处悬崖边而生出恐惧之心呢？

远川凌做不到。

及川彻最初吸引他的部分，是近乎自毁的勇气与决绝。

他身为一人定要与死神做斗争的医师，却开始无法抑制地恐惧死亡。

那个时候的远川凌因此主动和岩泉一搭了话，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而现在却是岩泉一主动向他搭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同学。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岩泉一的目光还落在场地内，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岩泉一清楚，及川彻的社交圈其实比较狭窄，认识的人除了同校的同学，就都和排球有关。

而且两人的社交圈高度重合，像远川凌这种在打排球，然而岩泉一不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岩泉一是真的不想多管闲事，但及川彻就是个排球笨蛋这件事，身为幼驯染的他最清楚。

你不能指望一个见球疯的人，对排球技术不赖的同龄人有何抵抗力。

除非此物人是超规格的天才，比如牛岛若利和影山飞雄。

「我叫远川凌。」远川凌拢了拢身上及川彻的衣服，道：「认识的方式……比较奇怪，不过我打算报考青叶城西，以后大概会成为校友？」

「这样……」岩泉一不再问了，只是说：「春高之后，他要备考，记得别让他整天患得患失的，这家伙心理素质没那么好。」

他似乎已经猜到两人是作何联络的了，毕竟及川彻每天部活结束等着接电话的样子真的很不值财物。

岩泉一想想就觉得嫌弃。

远川凌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或许线下辅导会是个更行之有效的方案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不过远川凌理应是暂时不需要上学的，那在新一年高中招生开始之前，估计都要成为闲散人士了。

两人聊天的功夫，场上的比分拉开得甚是快，及川彻做了个跃起扣球的假动作，实则将球传给副攻手，又拿下了一分。

「及川，你今日打得很激进啊。」副攻手和他碰了下拳，这样评价道。

「哈哈，有吗？」及川彻故作轻松地撩了下头发，实际一口气都没喘匀。

副攻手：「？」这家伙怎么看起来一副想吸引别人注意的样子。

今日的排球训练，应该是没有女生围观的啊。

场外的岩泉一怒斥：「混蛋及川，打得节奏太快，累成死狗之后下局把你拖上场吗！？」

远川凌微微侧过头：「噗嗤。」

及川彻瞬间觉得很丢脸：「啊啊啊啊iwa酱真可恶！！」

岩泉一跟着怒吼：「混蛋及川，说何呢！！」

远川凌：「噗哈哈哈哈。」

真的是，好有活力啊。

及川彻抱头叫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