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较劲

洪氏分菜还算公平，基本没有偏向。

她倒是很想做点儿何，只可惜条件不允许。

大房有宋虹此物「前途无量」的大孙子，洪氏虽说心里有些讨厌大儿媳妇嘴快、性子燥、还时常不带脑子，可毕竟给生了一个乖孙。

二房有宋二才在外挣钱，洪氏再不喜常氏跟她儿子，也只有忍着的份。

三房就不用说了，除了宋虹，此物小儿子嘴甜，她也喜欢。

常氏将自己碗里的那点鸡蛋夹给她道：「你吃吧。」

这种分菜而食的场合阿绣还是从未有过的碰见，只不过在这里待了几天，有什么事儿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姑娘虽说身量还算不错，然而太瘦了，得多补补，长大了好生养。

「娘，我这儿有。」

阿绣很感动，也不好意思收，可看见那黄澄澄的炒鸡蛋，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种本能的身体反映让阿绣有些局促，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天吃着粗粮饼子跟炒白菘，她就算想保持矜持，身体也不听她的。

「叫我一声娘，还客气何，快吃吧。」

常氏回身，直接咬起手里的饼子来。

阿绣默默受了，轻轻咬了口那鸡蛋。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吃食，今日咽在嘴里，那是比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吃吃吃，就清楚吃，那么多鸡蛋，吃不死你。」

宋青望着她，小嘴暗自蠕动着，心中骂咧。

可人家有娘疼，再看看周氏那碗，两筷子鸡蛋早业已进肚子了。

晚饭结束，各房打了热水早早回房洗漱休息。

常氏端了热水进屋，见丈夫还在灯下看文章，叫了他一声。

「先洗洗吧。」

常氏递了巾子过去，见他看的是宋虹那篇八股文，叹了声道：「家里这些人啊，个个都是人精。不过虹哥儿上镇的事我可不乐意，要么两个娃一起送，要么让添哥儿先去，虹哥儿再等一年。」

宋二才细细抹了一把脸，笑道：「你打算带个养媳回来的时候就理应不由得想到这些，这边才花了十两银子，再送添哥儿上镇，有些说只不过去。」

宋二才说话不急不躁，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宋虹上镇的事一人月前老两口就找他说过了，要是没有阿绣的到来，宋二才会提议送两个一起上镇，可事情起了变化，家里刚出了一笔不小的银财物，送两个娃已经不太现实了。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添儿娶妻不是早晚的事，会现在领进门，还不是他们造的孽。」

每次说到儿子的伤常氏就难掩气愤：「再说了，你不是说过虹哥儿的悟性不及添儿，花那些财物出去，不就是堵不上的无底洞。」

宋二才是童生，好几个小辈的学问怎么样他心里有底。

宋虹的努力不可否认，可悟性太差了。

就像灯下那篇文章，明明原文的含义还没有全然渗透，他却写起了八股文。

尽管清楚侄儿在这方面缺少天赋，可宋二才却没办法将这些话说出来，不想燃起内里的纷争。

大哥跟爹娘对虹哥儿的期望都很大，有些话就算他说了也没人信，而且学问跟考科的事并非朝夕，先天的不足也可以通过努力去弥补，他并不想这么快去否定虹哥儿所做的那些。

而添儿的年龄又小了些，去镇上的学馆并非那么迫切。

这件事情，很难办。

宋二才看了眼常氏气鼓鼓的脸，亲自拧了帕子递给她。

「夫人匆气，省得让那些事破坏了心情，你先洗把脸。」

常氏一愣，见丈夫眼有寓意，面含羞涩地道：「你可别只顾着转移话题，早点为添哥儿打算，也早一层机会……」

「清楚啦，你都说百八十遍了……」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人声没有了，却传来些许细细碎碎的响动。

阿绣拧帕的手一顿，脸悄悄红了。

她看见宋添还在支起耳偷听，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道：「添哥，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儿睡吧。」

明明还很早的！

宋添有些莫名，倒是坐直了身子。

「我再看一会儿书，你先睡吧。」

阿绣点头，出门倒了水进来，想了想还是追问道：「添哥，要是家里最后打定主意让宋虹上镇读书，你打算作何办？」

此物问题阿绣老早就想问了，她觉得在上镇读书这件事情上，宋添原本很有把握的，自己的到来才让二房陷入了被动。

就像方才宋二才与常氏的对话，领她进门都花十两银子了，怎么好再强行将上学馆的名额要过来。

宋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还小，再等一两年也是能够的。」

他说得轻松，阿秀却不这么认为，要是真无所谓也不会故意偷听父母谈话了，而且这几天他也特别努力，暗中在跟宋虹较劲。

「添哥，我会想办法，送你上镇读书。」

阿绣说着郑重，宋添意外望着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这人比他还要小一岁呢，说出这样的话来只会让宋添感觉莫名好笑。

他的这种表情白日里阿绣在常氏那已经看过一回了，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我会想办法挣点儿钱。」

宋添笑，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点头道：「我就等你好消息了。睡吧。」

隔天，宋虹一大早便找到宋二才，请教那篇文章的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村里人就算地里没活也起得早，等叔侄两人到堂屋的桌前落座，宋老爷子跟宋大才都起了，连洪氏也将洗脸的木盆放在屋门口，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宋添在灶房那边洗漱过来，便看到这么一幕。

这业已不是普通的请教，倒像是逼父亲认可宋虹的一种手段。

这主意谁出的？绝对是本人。

以往宋添对于上镇读书的事没有过于放在心上，想得不多却也能理解为了儿子跟前程几房相互斗争的那些事。

可真当他将事情重视起来，放在心里渐渐地琢磨，又发现人心往往不似表面注意到的这般简单。

宋虹是大哥，年龄长他四岁，先上镇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不理应在这件事情上频频污蔑跟贬低自己，还顺带将阿绣也卷了进来。

宋添冷笑，上前去对宋二才说道：「爹，今日休学，刚好前不久我也做了一篇文章，拿来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