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添说着业已进了房间,不多会,他来到堂屋,手里拿着两张黄色的毛边纸。
宋虹的那篇八股文还没有得到评价,宋添拿着一篇试贴过来了。
在场的人匀是一愣,宋二才接过儿子的试贴,望着突然进步良多的字迹,由心发出淡淡笑意。
宋老爷子跟宋大才也是识字的,两人坐在旁边瞄了一眼,再转头看向宋添都有些不可置信。
两篇文章拿在手上,先不提内容如何,就字来说宋添的显然更好,尽管笔法稚嫩,但应该有的样子业已有了。反观宋虹的,有些地方笔划还不够流畅。
这是宋添从未有过的在大家面前展现学识,显然出乎他人预料。
「三弟,蒙学班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写试贴了?」
宋虹嘴角含笑,很意外地对宋添问道。
蒙学班说白了就是启蒙班,前期学百家姓千字文,后期也就是幼学须知跟昔时贤文。
学的都是识字练字的基础课,他也是从蒙学班过来的,陈夫子会教何一清二楚。
根本不可能是这些东西,他是怎么做出文章来的。
宋添笑,侧身回道:「先前在夫子的小舍看到有这方面的书,借来看了几天,有感而发,随便胡写一篇罢了。」
宋添说得很随意,这篇文章也的确是这么来的。
原本还想说他的文章有问题,这下子有陈夫子借书在前,宋虹自然没话可说了,很佩服般地拱了拱手。
宋添没多理会,态度冷淡。
宋虹的八股文昨天夜晚宋二才已经看过了,还在后面做了批解。
本想好好跟侄子淡谈,全家人都望着,他又不好开口了。
宋虹的文章他不是从未有过的看,浮躁跟基础的问题他也私底下找侄子说过,只只不过这人一贯没有改。
学问这个东西,悟性不够是大问题。
宋二才不想伤了侄子的自尊心,打击他的积极性。
所以此时他只是将那篇文章还了回去,并对宋虹出声道:「你现在以试贴为重便可以了,等领悟了四书的要领,再去着手八股文为好。」
没有直接说他的文章好与不好,但话里的意思也相当明白了,连书中的要领都没有渗透,着手八股文无非就是自以为是的一种表现。
「二叔教导得是。」
宋虹双手接过,指尖泛白,脸也慢慢涨红了。
宋二才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还劝慰道:「读书如过千山,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你还小,好好努力几年,以后就不用再让我看文章了。」
「二叔,我恍然大悟。」
此时的堂屋不光有宋家的好几个男人,连宋明跟宋康都在看热闹。
宋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难堪,接过文章便转身回东厢那边。
他回到房中关门,也就是电光火石间,便将手里那几张纸揉到了掌心,原本就想这么撕碎,结果看见上面又有批注跟例句。
那些都是宋二才昨夜挑灯为他批的,宋虹一怔,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
堂屋里,宋二才快速看完儿子的文章,虽没有达到惊艳的程度,也相当欣慰了。
毕竟儿子还小,也并没有系统学过这方面知识。
「很好。」
宋二才给出两字评价,随即又道:「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你可以涉及四书了。下次,爹给你带两本书回来。」
儿子下半年满十岁就能够进入长学,现在提前预习方才好。
蒙学尽管只是基础,却非常重要,宋二才是踏实认真的性子,在儿子不达年龄之前并没有让他涉及高阶课程。
「爹,我清楚了。」
宋添将文章接过,也回身回了房间。
两个看文章的都走了,宋明闷头跟着宋康也跑院子里去了。
其实他也写了一篇试贴,却没能拿出来。
哥哥头天找他说过,不要着急,等他上了镇再去争。
只是没想到老三也写了文章。
堂屋里,待宋三才去了院里水井帮忙打水,也就剩下父子三人了。
宋老爷子吧哒了一口旱烟道:「老二,虹哥儿的文章只不过眼?」
宋二才难得回来一次,可每当归家,就免不了跟这两人讨论好几个小辈的学业。
方才宋二才评价宋虹那篇八股文,大家都能听出其中意思。
在宋老爷子跟宋大才心中,能写出八股文业已很不简单了,毕竟那才是走科考的路子。
宋家在这条路子上投入良多,自然特别重视。毕竟闲财物不多,要是供不出一人结果,不如多置办两亩薄田,每年还能多点产出。
「虹哥儿还小,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宋二才没有正面回答宋老爷子的问题,只不过意思基本上也传达到了。
宋老爷子抽着烟倒没有再说,宋大才起身,带着点怒气走了。
宋虹这几年来给老二看过的文章没有十篇也有七八篇了,却没有一次得到肯定。但儿子在夫子口中的评价却甚是不错,每次学堂里拿回来的文章批文都相当好。
听儿子说,他的文章放眼全班能排前三。
先前儿子说二叔有意打压他宋大才不信,现下却是有些信了。
宋二才并没有看清大哥带着薄怒的脸,只因这时阿绣捧着碗筷进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爷,爹,早饭做好了。」
阿绣放下碗筷又去搬那小桌子,她用丝瓜络擦着桌子上的尘土,心里却在想方才的事。
因着宋二才归家,早上饭台面上多了一个炒土豆,而头天那截猪肉是要留在中午的。
吃完饭好几个男人到地里走了一圈,看看庄稼,再回来已是晌午。
「二才,你赶了回来了呢。」
一行人还没进院门,远远便听见有人招呼宋二才。
「福田叔,昨儿个归的。」
「刚好,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宋福田是宋家族长,在村里宋姓人家中声望最高,他要聊事,宋家的几个男人便邀请他进院里坐坐。
宋福田毫不客气,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手里还提着一小罐高梁酒。
「老哥,来就来了,还拎啥东西呢。」
宋老爷子客套,进了院门便对屋里叫道:「孩儿他娘,福田老哥来了,日中的饭食弄实在些。」
「晓得了。福田哥,你快进屋里坐。」
洪氏在后房的窗口边答道,等话说完,她的脸立即就拉了下来,小声咕噜:「同在一人村,回家都不要百步路,就是馋我老婆子这点吃的。」
洪氏小声埋怨,不过不由得想到宋福田要说的那些事,倒是摸了好几个鸡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