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无可奈何

「宥珩，」宁灏堃说着覆上了那人的手背，因为输了两天液，陆宥珩的手肿了不少，摸起来凉凉的，好像血液中都透着冰，宁灏堃碰了迟疑少许，又说：「你先冷静一点，反正具体我也说不清楚，要不还是让蔡主任过来吧。」

「我需要手术。」

自从毕业，他这腿的情况就越来越不好了，只因复发得频繁，陆宥珩这小半年都是呆在家里，除了上课、画稿和帮景寰做些许小项目外就没管其他的。

「我知道，现在是景寰的关键时刻，可是，对你们来说，现在的我只是拖累。」

「谁说的？比起景老大那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宥珩你可认真多了。」

「那是因为我定要认真，你们一天就可以完成的工作，我却需要两天、三天，甚至更久。」

听到这里，宁灏堃也叹了口气。

「手游还没有进行内测，这都是怪我，是我拖慢了大家的进度。」

「不是，那个只要完成最后的整合调试了，景老大会处理好的，内测的时间压后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珩珩，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可是灏堃，这样下去不行的，我需要正常的工作。」

「你……你现在工不工作又有什么关系？你妈和宥珩爸爸的两笔保险金和遗产……」才到一半，宁灏堃就清楚自己说错话了，他干笑几声，又圆道：「那个，我的意思是说，珩珩你全然不用这么拼啦，而且你现在就是跟我们一起工作的嘛，我们工作量老大了，比起那些朝九晚五的人来说全然不是一回事。而且我们是朋友啊，既然是朋友肯定要互相帮忙的，你如果做只不过来，就让我和景老大来做就好了，你跟我们还客气何？」

「可我不能就这样一辈子。」

「自然可以了，」宁灏堃一拍胸脯就应承着：「当年我可是在阿姨和叔叔的灵前发过誓的，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肯定会照顾你一天的。」

「但我不想当一辈子的废人。」

废人？！听着陆宥珩的这声低喝，宁灏堃心下也是一落。

「灏堃，难道你还不恍然大悟吗？我需要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他都快忘了，自己所认识的陆宥珩，从小都是那么要强，从小都是那么骄傲的。

「还有，我更需要的，是自己照顾小恩的能力。」

「宥珩……」

「现在已经这样了，我总不可能，何都没有吧。」陆宥珩语气淡淡的，眼神就如同月夜里的大海，「现在看来，要是想要过普通人的日子是不可能了，但我不能失去照看恩宥的能力，我不能再没有恩宥，不……不行，这不可能。」

「我知道我清楚，你的顾虑我都清楚。」

从五年前开始，陆宥珩的世界里，就已经只剩下程恩宥了。没了亲人、没有舞蹈、没了梦想也没了自我，除了程恩宥以外，这人自己又剩下何呢？

「珩珩，你听我说，手术并不是一劳永逸的，蔡主任说了，你的膝盖已经经历了一次大手术，要是再做的话可能会引出些许问题。」

「不要紧，我做。」

「宥珩……」

「次日，我自己会去见蔡主任跟他定好手术的事。」

好了，看来陆宥珩业已下了决心，自己再说何也是没用的。

「宥珩，有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我……我业已憋了五年了。」

陆宥珩将目光移了过来，正示意这人继续说下去。

「即便你没了亲人，即便你也不能再跳舞了，即便你觉着自己的一切都被打乱了，但……但你不能把自己也跟着放弃啊！宥行，我清楚你一人人照顾恩宥很辛苦，我知道这几年来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恩宥身上，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变成恩宥的附属品啊，」宁灏堃握紧了那人的五指，现在他都能感觉到陆宥行指间的颤动，「宥珩，同样的，恩宥他也不是你的附属品啊，他不是，也不可能是。现在那孩子都快17了，再过不久他就得上大学，他就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轨迹了。你有没有想过，到那个时候，你又该作何办呢？」

到那个时候？床上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到那时候……

「宥珩，你跟恩宥的人生，本来就不是绑在一起的，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不，」沉默多时的陆宥珩终究回应了，他偏过头，一下望向了窗外，「我们是连在一起的，一直都是，我的人生……又怎么可能跟小恩分开呢？如果分开了，那我活着，到底又有何意义？」

「不，当然有了，你就是你，怎么会一定要跟别人绑在一起呢？」

「好了，别再说了。」

「可是宥珩……」

「别说了！」这人厉声过后也紧闭上了双眸。

宁灏堃没有再强逼，在病房里闷了一会后他才走到小花园里抽了根烟。

他已经有很久不抽烟了，但今天还是没忍住。五年过去了，都业已过去五年了，可他还是没把那人拉赶了回来一点。

「连恩宥都没有放弃，那为何你要放弃，这到底是为什么？」

跟前正好有病人经过，宁灏堃不由得不由得想到那人坐着轮椅的模样，他本来夹着烟的两指也开始抖动起来。

「不，这不可能。」他一句一句的说着。

陆宥珩，陆宥珩……他明明有那么好的舞蹈天赋啊！即便像赵炎焱那样高傲的人也承认了，宥珩，他理应是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辰，而现在……可现在呢？！毁了，一切都毁了。宁灏堃丢下烟头，自己一个人蹲在了长椅边。

这种事情连他也接受不了，更何况是把舞蹈看成一切的陆宥珩呢？

「恩宥，我努力过了，可我也真的……我真的没办法原谅你，不管作何样，我也忘不了那天，我忘不了啊。」

憋了这么久，他终究直面了这一想法，他忍了五年，也装了五年，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做得很好，他以为自己能够向从前一样。可宁灏堃没想到，自己对恩宥的恨，竟然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陈。

「我还是要装下去的，我也必须装下去！」

他闭上双眸，面上也如同五年前般的坚决。

夏向熙已经有段时间没去工作室了，今日最后一节是实践课，她还是决定去工作室整理整理。

这些日子社团活动不多，就算有也是帮景寰当平面模特，打开门后，夏向熙果真看见里头的一片狼藉，衣服和各类饰品被扔得哪儿哪儿都是，她才清理一会儿就找到了顾林不见的钥匙扣、任光灿以前的耳机盒，这两个冒失鬼还真是一对。

这地方空间虽然不大，但还是被分成了两个区域，里面是景寰赶衣服的地方，一般是不让人进去的。是以夏向熙只在外头打扫着。

忽然，她身边的帘子一抖。

夏向熙整个人都颤了颤，拿在手里的扫帚也应声落地。

她惊魂甫定的叫了声：「景辰？」

帘子后面的人眨眨双眸，显然还是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抱歉啊，我打扰到你了吧，我不清楚你在的。」

「没有没有，」景辰从帘子后面跳出来就说：「真的没有，你不是打扰，其实……我也想找你的，但……我就是我些不敢，我怕，弄成跟上次一样。」

夏向熙瞥了他一眼，这人穿了件格外宽大的T恤，下头是条没到膝盖的粗布短裤，那人脚上挂了两兔耳朵的人字拖布林布林的，跟景辰平时的风格简直一人天上一个地下。

「哦，」注意到夏向熙的目光后景辰赶紧解释说：「这是我哥让我试穿的，他最近在做睡衣系列，此物是他等会要来拍照的。」

「景学长，他要来？」

「嗯，他拿布料去了，要一会才到。」

夏向熙‘哦’了一声，注意到她神情中的不好意思后，景辰又说：「你先走吧，不要紧，这些我来整理就好。」

「不用不用，我能够的。」

景辰没回应，只不过他业已弯了腰，不动声色中就将夏向熙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来。

「这些，我来做，业已这个时候了，恩宥他……还在等你吧。」

「没有，他和泽予出动了。」

「哦。」

「其实，景辰，」夏向熙低声说：「谢谢。」

感谢？

「我清楚，你一贯都很照顾我，我很感谢你。」

这是要发好人卡了吗？

景辰应道：「照顾和尊重，这本来就是互相的，而且你是女生，照顾你，我理应做。」

「然而，我对你，跟你对我……或许是不一样的。」

景辰手上的动作停住脚步了，他抬起头来，正想挤出一人微笑时就又听夏向熙说：「景辰，我觉着，你是很重要的朋友，跟你在一起聊天，真的很开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是以我会不自觉的对你产生些许依赖吧，有时候，或许，会生出些许误会。」

误会？景辰恍然大悟过来，原来那些，都是误会啊。

「景辰，我不想拖累你。」

「拖累？你在说什么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都听说了，你本来，是理应去国外念大学的。」

这人怎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