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会活下去的

艾略特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明明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炼金术士们技不如人，被底层工匠抢了先机，结果竟恼羞成怒到发动血腥清洗，甚至迁怒于新兴的工厂。

如今帝国工厂林立，炼金术倒成了小众的玩物，历史车轮碾过，终究是成王败寇。

「不过黄金黎明在覆灭了铁锤兄弟会后，也成功造出了自己的差分机，在黄金黎明一分为三后，金衡学会垄断了差分机的制造，并严格规定其只能用于娱乐方向。」

「您使用的这台是相对旧些的型号，只能进行卡牌游戏，算不上顶尖，听说菲茨杰拉德大公那边有一台甚至能演出舞台剧——从编写剧本、制作服装到控制人偶演出，全都独立完成。」

自己编写剧本也就算了，自己制造服装然后演出？

艾略特听得眼皮狂跳，好家伙，这是纯机械能达成的？

你还说这里没有超凡！

他心中忍不住呐喊。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是认知的局限罢了。

蓝星上的许多工业品拿到这里，估计也会被视作神迹。

「只不过这台差分机也有优点，可以向其中投入信息，比如我就将今早的报纸放了进去，您或许能够在游戏中见到类似的内容。」

艾略特恍然的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怪不得游戏里会提到新济贫法。

看来只是信息输入后的合理推演，并非何超凡力量，一场虚惊。

「少爷要是对差分机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联系一下金衡学会进行定制，加急的话，一人月就能送来。」

「不需要告知母亲吗？」

「这点小事，还无需惊动卡米拉夫人。」康拉德回答得云淡风轻。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自己这个「斯特林少爷」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些。

价值「异常昂贵」的差分机，老管家竟能不经报备，直接做主定制？

「先不必了，这台的卡牌游戏还不错。」艾略特摆了摆手，走回了书房。

经康拉德解释，那看似「智能」的实时对话，也只不过是信息输入与预设逻辑的产物。

理应是自己想多了，这台差分机放在蓝星或许惊世骇俗，在这个地方，不过是被垄断技术、严格限制用途的「高级玩具」罢了。

艾略特感叹了一声，一丝淡淡的失落感萦绕心头。

「唉......要是我真有金手指就好了。」

......

「拉齐先生！我完成了工作！」凡妮莎用力拍打着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直到老拉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

「别拍了！门都让你拍散架了！」他骂骂咧咧地拉开大门，浑浊的目光先在平板车上的裹尸袋上停留不一会，又落回凡妮莎身上，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无声的嘲讽。

凡妮莎跑了两趟，先是把杂物搬了进去，又去试着搬那具尸体。

尸体是具成年男性的，将近两百磅，之前在野狗帮时是其他人帮忙搬上推车的，在这个地方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老拉齐抄着手站在一旁，完全没有上来帮个忙的样子，凡妮莎只能自己去搬。

「好、好重！」

搬尸体并不轻松，同样重的尸体比活人难搬的多，凡妮莎试着把尸体背在背上，却作何也做不到。

「嗬嗬嗬......」老拉齐发出了嗤笑的声线，像个破风箱：「竟然连尸体都不会搬......你这样是背不起来的。」

「那......那该怎么背......」凡妮莎喘着粗气，身子一歪，和尸体一起坐倒在地上。

「扛着！」拉齐瞥了眼她瘦小的身板，「或者拖着走。」

凡妮莎喘息了几下，又一次霍然起身身，这次她学乖了，试着按照老拉齐的方法，双臂从尸体的腋下穿过，像拖拽一袋沉重的谷物，用力向后拖行。

果然轻松了不少。

「没想到搬个尸体都有这么多窍门，您懂的真多，拉齐先生。」

「嗬嗬嗬......」老拉齐的嬉笑声依旧难听「这有何窍门，是你不会搬......你把尸体当成了活人。」

凡妮莎一愣，细细想想，她一开始的确本能地想用背活人的方式去背尸体，可尸体不会配合，不会用力。

「在这种城市，你能够把人当成尸体，但不能够把尸体当成人。」老拉齐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活着的是人，死了的是肉。」

凡妮莎默默的低下头，转头看向自己搬来的「肉」。

那是具年少男人的尸体，应当刚死不久，皮肤甚至还有弹性，脸上还有几分稚嫩，就这样闭着眼。

凡妮莎觉着这更像一人睡着的人，而非一坨还未腐烂的肉。

把尸体放进抽屉是纯粹考验力量的活计，还好下层还有空着的抽屉，凡妮莎没费太多力气就将尸体摆了上去。

将裹尸袋上的信息潦草地抄到抽屉标签上，这趟苦差事总算告一段落。

她打来冷水，细细清洗着手臂和脸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奇异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成就感——第一天，她熬过来了。

「我会活下去的，」她对着水槽中晃动的倒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窗外稀薄的雾气无声翻涌，昏黄的煤气灯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在凡妮莎湿漉漉的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

度过了艰难的第一天，后面是艰难的第二天，第三天......

一切并没有好起来，但也没变得更糟，凡妮莎扛着尸体的动作日渐熟练，也渐渐习惯了夜晚和自己搬来的尸体睡在相邻的抽屉中，偶尔还会道一声晚安。

那个偶尔操控她的神秘意志，出现的频率像是越来越低，仿佛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好事，凡妮莎对自己说。

她本来打算攒些钱，随后去找兰德尔主任帮忙治疗，现在看来或许连此物都能省掉。

凡妮莎骨子里是个随遇而安、缺乏野心的人。

她对生活的要求低得可怜——活着，能不要饿肚子，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像是也不错。

她本想借着去帮派送货的机会，再去和那位神秘的黑医多萝西娅攀谈几句，或许还能再遇到温妮，可最近都没有接到去野狗帮的活计，她自己又不太敢独自去帮派驻地，也便这么拖了下去。

直到这一天，她接到了一人有些奇怪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