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团子

秋末的第一场雪犹如神仙施了法术，一夜之间就将整个长禁宫都染成了雪白色，乍一看上去仿佛自己走入了仙境中去。阿玉站在殿外抖落身上的浮雪手上的食盒散发着热度将落在上面的一片片晶莹的雪花融化变成透明的水滴。

‘吱呀 ’一声微微推开殿门，阿玉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自己俯下身拿过绣鞋换了上去，内殿的门还是紧闭的，地龙里的火还很旺盛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对比。皇上吩咐过冬季快到了，娘娘早晨可以多歇息歇息，是以她也不是很急唤醒娘娘。将食盒放在暖炉上温着，娘娘醒来后正好可以吃不至于太凉。

内殿的楚湘绣眉拧起梦中似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两手在努力的挣扎着 「 不要！不要！放过我！」 压在被角下的玉如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之上而楚湘正好被这个声线唤醒猛然起身望着周围熟悉的摆设，屋内焚的香气淡淡的使她平缓下来，双臂环绕抱住自己整个头埋在腿间无力的轻颤。

「娘娘？可是娘娘醒了？」

阿玉方才在外殿听到了一声响似是何东西掉落在地面上不敢确认是否是娘娘，只好小声的唤了两声，楚湘听到阿玉的声音缓缓的抬起头一双明眸周遭泛着一丝水痕用手背擦了擦努力控制自己的声线出声道 「 阿玉，进来伺候本宫洗漱更衣 」

「诺 」 阿玉推开雕花木门一眼就注意到了床下的玉如意，走上前小心的捡起放到床榻边的格子上。随后去柜中选择今日所穿的衣裙，前些日皇上又命人赶制了几十件冬日所穿的小袄。看着面前一堆十分精致庄重的衣裙阿玉也不知作何选择了。

「怎的这般慢？可是不知选哪件？」

「回娘娘，这些衣裙都太过于好看了奴婢一时之间也不知选哪个给娘娘穿了…」

楚湘起身披着梁启的外衫走到窗前微微推开小窗在紫水晶的映射下外面的白雪更是白的亮眼，有些难受的用手挡住视线心中却很开心，下雪了…幼时每次初雪后哥哥和阿娘都会带着她在后院的桃树下堆雪人，阿娘总是会搓一人小囡囡摆在她的窗前，每次不想读书时抬起头就会看到…

「娘娘！外面风冷，怎可穿的这般单薄！」 阿玉拿着一件百合色滚雪细纱合欢袄裙过来将小窗关上之后拉着楚湘回到内殿往手中塞了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楚湘望着阿玉如临大敌般的谨慎有些好笑鸣鸾殿能够说是皇宫之中最暖的住处了，她，就是一朵在温室中滋养的菟丝花。

梁启前日又不知从哪里听说温泉水养身子驱寒回到鸣鸾殿后就将平日沐浴的小间改造成了一口温泉，整个都是用汉白玉搭建四周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玉制入水口，每次梁启忙完朝堂之事回到这处都要拉着她在温泉水中折腾良久！

楚湘洗漱好后已是辰时一刻，竟比平日还要早！阿玉将食盒呈上来打开盖子拿出一碗血燕窝一碟莲花酥。望着血燕倒是不稀奇只是这莲花酥?已经过了莲花盛开的季节，御膳房又是如何做的楚湘一猜便知定是梁启吩咐的，要从各地运来新鲜的莲花也属不易…

「阿玉，今日是几日？」

「回娘娘，今日是农历一月初五。」

楚湘有些意外她都不曾依稀记得如此准确阿玉怎能清楚 ？阿玉注意到娘娘面上的表情便知晓了，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 「 今日是奴婢弟弟阿奎的生辰，奴婢才会依稀记得如此清楚…」

「阿奎的生辰？为何不早与本宫说，本宫好准备些生辰贺礼送与他 」说完又想起何 「 这月可有探亲假？」

阿玉面如苹果般红润咬着唇摇了摇头 「 并无，奴婢这月已用过了…娘娘不必为奴婢烦忧，阿奎知晓奴婢不能回去为他庆生…所以娘娘莫要烦忧 」

楚湘摇头叹息 「这作何可以？本宫怎会委屈自己的婢女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之后起身唤来一人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小太监连连点头退了出去。楚湘坐回圆凳上看着不知所措的阿玉轻声笑了笑 「 阿玉可还记得本宫曾说会为你阿弟引荐以为恩师？」

阿玉双眸瞪大扑通一下跪在地面吓了楚湘一跳，这丫头什么时候动不动就跪地的习惯能改改！

「这是作甚？本宫又没食言别总动不动就下跪，本宫有那般可怕？」

「..娘娘对奴婢这般好，奴婢不知该如何感谢…」

这时殿外传来敲门的声线，是方才的小太监。小太监进殿后呈上来一张纸，楚湘接过后挥了摆手示意他下去，扶起阿玉将桌案上的那张纸递给她 「瞧瞧，这便是本宫送与你阿弟的生辰之礼，虽没有精心准备但本宫猜他会喜欢的」

阿玉低下头细细瞧着刚看了一眼眼泪刷刷刷的流了下来，楚湘连忙递过绣帕 「 莫要将笔迹弄湿了，不然这信就无用了 。你一会收拾下行囊就准备回去给阿奎过生辰吧！嬷嬷那边本宫会跟她们说，月钱不会少你的」

「奴婢谢过娘娘，为阿奎准备了如此大礼！」

「阿奎如此年少有为，若是跟着马国宁学习定会有做成就。本宫只是帮了理应得到帮助的人。」

阿玉一人时辰之后便跟她道别走了了鸣鸾殿，楚湘允她三日期限好好与家人团聚。

‘扣扣扣 ’

「娘娘，奴婢们是嬷嬷派来服侍娘娘的」

无人回应，鸣鸾殿的大门紧闭。两位身穿宫女衣着的婢女在外殿侯着，看着面前不知所措。楚湘靠在贵妃榻上拿着手中的话本子也不问她们为何不进，阿玉回家了定是嬷嬷那边派了其他宫女来鸣鸾殿伺候。她倒是不想见，新来的不懂规矩还要管教，她可没有那般闲心

两个宫女在雪中一跪便是两个时辰，后来荣成奉命给楚湘送今日新得到的贡品时才注意到鸣鸾殿外的二人，荣成是何等精明一看便知她们定是不得娘娘喜欢索性也不予理会直接走过。

「娘娘可在歇息？皇上今日上朝偶得一物让奴才给娘娘送来，说娘娘定极其喜欢 」

「荣公公，请进吧 」

荣成将手中的拂尘递给小太监，俯下身脱下皂靴起身对身后吩咐道 「 你们几个在外候着 」 随即进入内殿，微微推开门见到楚湘后行礼 「 奴才参见娘娘」

楚湘将手中的话本子放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荣成 「 荣公公不是说有一物本宫定会极其喜欢吗？在何处？」

荣成笑着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捧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 正是此物，娘娘可知这是什么？」 楚湘看着那绒乎乎的一团先是觉得是只未足月的小兔子，随后又否定，不对，兔子的耳朵是长长的，它的耳朵倒是像小狐狸？

「本宫不知，还请公公告知」

荣成走上前示意她接过去，楚湘望着小小的一团心中的恐惧急剧下降伸出手小心的捧了过来，小团子瞬间支楞起小脑袋一双蓝色的瞳孔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头上雪白绒毛的地方有一缕毛色竟是火红！

「此物名为赤云貂，乃是世间异常稀少之物。皇上一眼便看中了说娘娘定会喜欢」

楚湘的确十分喜欢，灵儿总是不回家，原本寂静的鸣鸾殿就更加冷清了…「 赤云貂？本宫倒是从未听过，可是与它额头上的红色毛发有关？」

荣成摸了下鼻子 「奴才也不知晓，只知它性情温和，第一眼注意到的人便是它一生的主人。」 所以他才会将它放入怀中，这要是不慎将他看了去皇上不得把他双眸挖了啊！！

「多谢公公了，本宫会好好养着它。」

赤云貂的蓝色眼睛一贯紧紧的盯着楚湘，小耳朵一颤一颤毛乎乎的小肉垫一下一下的轻按着她的掌心似是欢喜。楚湘双目含笑的望着它，赤云貂忽的小脑袋往后一扬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叫了一声 「 呜～」 之后重心不稳的跌倒下来，极其可爱！

「呵呵，看来它也喜欢娘娘呢！娘娘能够赐个名给它，等它大了唤起来也方便 」

楚湘用手摸着它软软的毛发点了点头 「 叫你何好呢？白乎乎的一团似是浮团子不如就叫团子？」 荣成站在一旁捂着嘴乐，娘娘取名的方式倒是和皇上如出一辙！

「娘娘，奴才还有一事，方才看到殿外跪着两位宫女可是她们惹了娘娘？」

「阿玉回家为弟弟庆生了，嬷嬷便派了宫女来服侍本宫，你也知晓，本宫向来厌恶麻烦即是新人又要教鸣鸾殿的规矩本宫何来的闲心？」

荣成这下领悟了便微微颔首 「 那奴才一会就让她们回去，但娘娘身旁无人伺候属实不妥当，奴才这就回去告知皇上，让皇上安排可好？」

楚湘想起自己一日要饮的汤药膳食的确都是阿玉负责的便点头答应。荣成领命后便退出了鸣鸾殿，殿外又开始下起了小雪 「 公公可有事安排？」 荣成身边的小银子追问道 「 带她们去浣衣局，做满三年才可出来 」

地上的两个宫女连忙抓住他的衣袍「 公公为何要奴婢去浣衣局？奴婢并未做错何啊！」 荣成一脚踢开她们不屑的拍了拍衣袍下摆 「 娘娘不喜你们，咱家只是奉命行事。」 说完接过拂尘一挥而去，太监们捂住她们的嘴拉着走向远处…

房梁之上，一人身着白衣屹立于此不知多少时辰，发间满是雪花凝结而成的细小冰晶，一只手捂住左胸膛里面心脏的跳动极其强劲，雪蛊又开始躁动，马上就是皇家狩猎节了…她，应会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