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伸手去扶她,可李诗雨身上的伤实在太严重了,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丝毫不敢碰她,小小少年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李诗雨勉强睁开双眸,冲着冯映杰虚弱地笑了笑,「哥哥不哭,小雨没事,小雨不疼哦。」
小骗子,身上出了那么多血,作何可能不疼!
可她明明已经很疼了,却还要笑着安慰他,她作何那么傻啊。冯映杰望着录像,心脏像被人拉着撕扯一样,很疼很疼。
冯映杰以为噩梦到此就结束了,却不成想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
之后歹徒换着各种法子折磨李诗雨,饶是坚强如李诗雨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哥哥,小雨好疼,哥哥救我。」
然而,冯映杰被两个男人控制住了,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被虐待。纤弱的少女代替他承受了所有的苦难,小小少年经历了几次刺激之后,终究忍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人受伤的困兽,发了疯似的挣扎,偏头撕咬着男人硬邦邦的手臂。可他们不清楚是顾忌他的身份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竟然双眸眨都不眨一下,箍着他纹丝不动。
录像到此结束,女孩浑身是血的样子沉沉地印刻在他脑海里。冯映杰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他们一定是安全脱险了,否则他也不可能安坐在这个地方。
冯映杰捂着脑袋,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何。可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关于这段噩梦,就好像是别人杜撰的一样,没有在他脑海里里留下丁点印迹。
这一切到底是作何回事?
冯映杰又想起李明义那些话,李诗雨被救赶了回来以后一直噩梦缠身,活泼开朗的女孩变得孤僻自卑,她过得很不好!
漫天的愧疚像是要把他淹没,那个女孩代替他承受了所有的折磨,可他却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冯映杰觉得自己真像是罪人,他把她害成了那样,为何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到现在?
不,他要把这一切想起来,他要跟他说对不起,是他太懦弱无能,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他还要帮助她忘记此物可怕的噩梦!
冯映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录像,那些凄厉的叫声像是要刺破他的耳膜。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了,冯映杰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遍,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困难。
冯映杰痛苦地嘶吼一声,整个人蓦然软了下去,像断线的风筝般摔落在地上。
终于,在某个瞬间,那些可怕的画面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所有被遗忘的记忆在顷刻间破茧而出。
电子设备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可电脑的主人却没有了意识。他的面上血色全无,即便昏阙了,眉头也依然紧紧锁着。
而桌面上的移动电话,蓦然不知疲倦地响了起来。
沈丹打了不下十通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她不由放弃了。
说他气性大,还真没有说错,这都过去快两天了,他竟然还在生气!
沈丹望着书台面上的图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人家让她设计机器人形象只是说说而已,可她却偏偏当了真,甚至不惜通宵达旦把它完成。
有一人瞬间,沈丹很想把图稿揉碎扔掉,可这是她好不容易画出来的心血,她不舍得。
想了想,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送到他的微信上,「任务完成,再生气可就说只不过去咯。」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应,沈丹撇撇嘴,起身去外面洗脸吃东西。又是一晚没睡,她现在可是困得很呢!
吃完早餐兼午餐,沈丹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不自觉的,她又不由得想到了冯映杰。这家伙作何到现在还不回复信息呢?
越想越不得劲,沈丹一咕噜坐了起来,继续拨打冯映杰的电话。
结果显而易见,依旧没人接听。
按道理来说,现在是午饭时间,他就算再忙也要吃饭休息,那就没理由不看信息。要是看了信息,依她和他那几天的相处,他不至于一个字都不回的。
该不会,他出何事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丹不淡定了。如果他真出了何事,那她……
沈丹跳下床,一面收拾东西,一边拨打贝染的电话,「阿姨,我是沈丹,映杰这两天有回家吗?」
「没呢,这小子一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你要找他吗?要不要我把他的移动电话号码报给你?」
「我有他的号码,但他没接。」
「这样啊,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你,能够吗?」
「好,感谢阿姨。」
然而,不一会后贝染回电话过来,很遗憾地告诉她,「他也没接我电话,可能在忙吧,晚点我再联系他。」
沈丹不敢告诉贝染自己的担忧,只能点头说好,而她挂了电话之后却是直接下楼,乘车去了机场。
坐在车上,沈丹不由得在想,前天下午他是不是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从帝都赶赶了回来,只为确认她有没有事。
可她最后却把人气跑了!
现在回想起来,沈丹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比她小了三岁,她作何会就不能多让着他一点呢?
哪怕当时她出声把他留下来,也许事情也没有现在这么棘手。
从申市出租屋到帝都珑园,沈丹花了前后五个小时。这一路上的焦灼,她想她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实在是太磨人!
沈丹按了许久门铃都没有人开门,然后才恍然想起他应该还在公司没赶了回来。都怪她此物猪脑子,一时太惶恐,没搞清楚地方就直奔过来了。
恰在这时,贝染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沈丹,我方才打你手机,你手机关机了。映杰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打算回珑园看看,有消息再跟你说。」
「阿姨,你先不用过来,我已经到珑园了。我先进去看看映杰在不在,一会给你回电话。」
贝染愣住,「映杰不是说你回申市了吗?作何会……」
「阿姨,此事说来话长,就先不说了哈,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沈丹长吁了一口气,真惧怕贝染阿姨再继续追问下去。
其实她也不太能理解自己这一系列的举动是何意思,大概只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物时候,沈丹才想起来,自己那天走的时候并没有把备用钥匙还给他,她庆幸又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随后掏出钥匙开门。
小乖听到动静,立马从里面窜了出来,绕着她「汪汪」叫个不停,显得极其暴躁不安。
沈丹弯腰把小乖抱起来,安抚般摸了摸她的脑袋,「小乖是不是饿啦?」
「汪汪!」
小乖从她怀里跳下去,往前跑了几步,随后又回头冲着沈丹「汪汪」叫了两声,继续撒腿往里面跑。
这样的小乖,太不正常了!
沈丹狐疑地挑了挑眉,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往里走,小乖正不安地在书房大门处转圈圈,时不时「汪汪」几声,像是在控诉她速度太慢一样。
等她走近,小乖才撒腿跑进书房,沈丹抬脚跟了上去。
下一瞬,她的脸色突变,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面,小跑着奔过去,惊呼出声,「映杰!」
靠得近了,沈丹才发现冯映杰的脸色煞白,薄唇紧抿着,没有一点生气。
「映杰,冯映杰,你醒醒!」她颤抖着抓起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沈丹不由惊得跌坐在地上。
他该不会……
呸呸呸,肯定不会的!
沈丹甩甩头,把脑海里那些不详的念头统统驱逐出去,随后哆嗦着将手指抵在他的鼻子下面。
他的力场有些微弱,但至少他还是活着的,沈丹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映杰,你醒醒,你别睡了啊。」
冯映杰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10岁那年,他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参加慕贝集团帝都分机构的年会,年会地点是在海滨城市鹿城。
当时,李诗雨的爸爸李明义还在慕贝集团上班,所以李诗雨也跟着她的爸爸妈妈一起来到鹿城,那次是他和李诗雨第一次见面。
小时候,冯映杰的性格还有些小顽皮,他避开大人们的视线,偷偷跑到海边玩水,而李诗雨也参与其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个人玩水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在逐渐朝他们逼近。
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危险已经来临,他们没有任何求救的机会就被人悄悄撸走了。
冯映杰终于想起来,他之是以会遗忘过去的记忆,全然是只因那段可怕的记忆被心理医生抹去了,是以他后面才能快乐地成长。
再之后,便是光盘里所播放的那些画面,甚至他们得救后冯西帆和贝染悲痛崩溃的样子,以及后来冯西帆和贝染带他去找心理医生的画面,通通都有。
「映杰,映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恍惚中,冯映杰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那道声线那么温柔又急切,透露着慌张。
是妈妈在叫她吗?不,不是妈妈的声音。
那会是谁?
冯映杰拼命回想,蓦然感觉有凉凉的液体掉落在他面上,他心里一颤,终于冲破黑暗,徐徐睁开了双眸。
「映杰,你醒了,你感觉作何样?要不要去医院?」
冯映杰怔怔地望着近在跟前的沈丹,几度眨眼,轻声说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呢?
「这不是梦,映杰,我扶你起来。」
沈丹使出浑身力气,扶着冯映杰坐到椅子上,神色担忧地望着他,「你感觉作何样?要不要叫叔叔阿姨过来?」
「不要告诉他们。」记忆里冯西帆和贝染崩溃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他不想勾起他们不好的回忆,也不舍得再让他们为他担忧了。
「阿姨联系不上你,说要过来珑园,要不你打电话给她?」
「好。」
冯映杰给贝染打了个电话,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善意谎言,把她哄好了,才结束通话。
「沈丹,能帮我熬点粥吗?我肚子饿。」冯映杰看着沈丹,可怜兮兮地出声道。
「当然能够,我现在就去,要不要先扶你去床上躺着?」
「不用,我在这里坐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