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等我。」
沈丹出去厨房熬粥了,冯映杰把音响关了,戴上耳塞,重新点开了那录像。
每看一次,心都像被凌迟一样,额头上渐渐沁出浓密的汗珠。
「映杰,粥熬好了,可以开吃咯。」
沈丹的声线由远而近,冯映杰连忙把录像关了,摘下耳机背靠在椅子上,装作闭目养神的样子。
「映杰,我把粥端进来给你吃,还是去餐厅吃?」
「去餐厅吧。」
冯映杰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来,但是只因他将近两天没有进食,脚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刚霍然起身来就软软地栽在地面。
「小心。」沈丹惊呼,快步跑过去,搀扶他起来,「我还是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只是饿得手脚没力了,不是什么大病。」
「那我扶你去餐厅。」
冯映杰点头,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大半个身子贴在她身上,而沈丹则是条件反射地用两手稳稳扶着他的腰。
冯映杰低头瞅了瞅扶在自己腰间的嫩白细手,苍白的嘴唇微微向上扬起。
沈丹心无旁骛地扶着他去了餐厅,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但她没时间理会。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盛粥。」
不多时,沈丹端着一碗生滚瘦肉粥出来。瘦肉是她刚刚跑下楼去买的,粥的上面还撒了一点姜丝,粥香醇厚,冯映杰的肚子适时响了起来。
「粥很烫,你慢点吃。」
冯映杰点头,用调羹勺了一口,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才送进嘴里。
「很好吃,谢谢你。」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好多呢。」
「你也陪我吃一点。」
「好。」
冯映杰一口气吃了三碗粥,浑身的力气才算是回来了一大半。
两个人安静地吃粥,冯映杰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一切美好得仿佛在做梦一样。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沈丹在厨房忙进忙出,双眸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了。
沈丹收拾好厨房出来,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还坐在这个地方?作何不去室内躺着休息?」沈丹说着,拉开离他最远的那张椅子落座。
「我不困。」
「那你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作何会好端端晕倒了呢?」
作何会会晕倒?冯映杰想起那录像,眸中情绪翻滚,内心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只不过,他不多时低头将多余的情绪敛去,再抬头时,俊脸又挂上了如沐春风的笑意,「或许是只因你不愿意跟我来帝都,我的身体发出抗议了吧。这不一晕倒,你就来了,还是挺值的。」
沈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嗔道,「胡说什么呢!知不知道你那样昏迷不醒很吓人!」
冯映杰收住笑,饱含歉意地望着她,「对不起,让你忧心了。」
沈丹低哼了一声,没说话。
「你方才哭了。」
「我才没哭!」沈丹把脸撇到一面,耳垂红得发亮,「你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冯映杰起身坐到她身旁,出其不意地拉起她的手,「沈丹,你在担心我。」
沈丹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双眸慌乱地四处乱转,「你是弟弟,我是姐姐,姐姐关心弟弟不是很正常吗?」
冯映杰灰心地垂下眼眸,声线听起来低落又沮丧,「只是因为我是弟弟吗?」
「那不然呢?」
「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吗?」冯映杰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沈丹目光坦然地望着他,声音异常坚定,「没有。」
冯映杰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地起身回房间。沈丹张了张嘴,想说点何,可最后却何也没说,眼睁睁看着他把房门关上。
一道房门,像是一座无形的阻碍,将他和她的世界隔绝开来。
没有人清楚他在想何,而她却很清楚,她和他不可能!
当天夜里,冯映杰发起了高烧。他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烤炉里烘烤一样,浑身发烫,汗水不多时浸湿了他的衣裳。
噩梦重新席卷而来,他无意识地在床上翻滚,痛苦地吼叫。
沈丹不多时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匆匆跑出室内,手在他的房门门把上停了一秒,随后推门进去,顺手打开他室内的灯。
男孩抱头痛哭呻·吟的样子刺痛了她的双眸,沈丹大步跑过去坐在他床前,手搭上他的手臂用力摇着。
手臂滚烫的力度把她吓了一跳,沈丹又试了试他的额温,确定他是发高烧无疑了。
「映杰,你醒醒,你发烧了。」
冯映杰深陷在噩梦中无法自拔,他无助地低喃着李诗雨的名字,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沈丹听到他的低喃,再看看他眼角的泪水,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手怔怔地贴在他额头上,一时忘了动弹。
原来他这么喜欢小雨啊,亏她睡前还在担心他是不是喜欢她,惧怕以后和他相处尴尬。现在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沈丹起身,去客厅药箱找来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随后重新回到他的房间,狠心把他推醒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冯映杰猛然被推醒,神情还有点茫然,双眼无神地望着沈丹。
「你发烧了,起来把药吃了。」
冯映杰暂时没了思考能力,依言机械地坐起身,接过退烧药吞了下去,再喝了大半杯温水。
「你出了不少汗,要不要重新换一套衣服?」
冯映杰继续机械地点头,人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丹无可奈何地把杯子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起身拉开他的衣柜,从里面找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放到他床头。
「衣服放在这,你自己换,我先出去了。」
冯映杰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沈丹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冯映杰松开她,不言不语地举起双臂,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那么干净又无害。
不由得想到此物可能性,沈丹腾地红了脸颊,扔下一句「你自己换」,然后火烧火燎般跑了出去,「嘭」一声关上房门。
沈丹跟前闪过一串大问号,这架势,该不会是想让她帮他换衣服吧?!
这一声巨响,倒是把冯映杰的神智给震回来了,他想起自己方才无意识的举动,耳根悄悄红了。
换好衣服,冯映杰重新躺下,有了药效的作用,他不多时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沈丹悄悄推开.房门,确定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盆温水和两条干毛巾。
这天夜晚,沈丹一贯不停歇地给他擦汗换毛巾,直到天蒙蒙亮,确定他已经退烧,她才松懈下来,熬不住困意直接趴在他床头睡了过去。
窗外的微风吹进来,轻轻抚过男孩女孩的脸庞,那么温柔,那么美好。
早晨八点多,冯映杰徐徐睁开双眸,一眼便注意到趴在床头的女孩,他既心暖又心疼。
女孩像是睡得并不安稳,即便睡着了也是眉头紧锁着,冯映杰情不自禁地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眉心上,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沈丹感觉到他的触碰,瞳仁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醒了。」沈丹探身,手背自然而然地贴上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再发烧了。」
冯映杰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说话。
沈丹反应过来,尴尬地收回手,不自然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端起水盆匆匆往外走,「我去煮早餐,你再躺一会。」
冯映杰把手贴在额头上,似乎还能感觉到她残留在上面的体温,嘴角情不自禁地又一次上扬。
沈丹熬好白粥,弄了两个小菜,冯映杰恰好从卫生间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不停地顺着他的两颊流下来。
沈丹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温声提醒,「快去把头发吹干。你发烧才刚好,自己注意点。」
冯映杰弯唇,似笑非笑,「你帮我吹吗?」
沈丹瞥了他一眼,回身回了厨房,无声拒绝了。
吃完早餐,沈丹催促冯映杰回房间继续休息,他摇头拒绝了,「我们去医院吧,李诗雨见到你理应会很开心。」
冯映杰本来也只是跟她开玩笑,她的拒绝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被拒绝了也没何难过之说,耸耸肩便回室内吹头发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丹只当是他想去医院见小雨,况且她也的确想去见见小雨,便也没反对,换了身衣服便欣然同行。
到了医院,李明义热情地招呼冯映杰坐下,面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慕少爷这么忙还来探望诗雨,真是有心了。」
冯映杰对李诗雨心怀愧疚,听他这么说反倒心里更过意不去,「诗雨住院,我们作为朋友过来探望是应该的。」
「是,你们是朋友。那你们聊,我先出去走走。」李明义离开的时候,顺便也将曹桂芳拉走了。
等李明义和曹桂芳走了,李诗雨招呼沈丹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落座,「晴天姐姐,我以为你生小雨气,不来看小雨了呢。」
「作何会呢,我回了趟申市,昨天晚上才回来。」
沈丹陪李诗雨说了一会话,但见冯映杰一直沉默不语,神识像是在外太空游离一样,她暗想可能是自己的存在打扰了他们俩的相处。
「小雨,你和映杰先聊着,我先出去一趟。」
冯映杰跟着她霍然起身来,眼疾手快地拉着她的手,神色疑惑,「你要去哪?」
「就、就出去打个电话。不多时赶了回来,你们俩先聊。」
冯映杰点头,松开她的手,「好,那你看着点,注意安全。」
沈丹走了以后,病房里一度很寂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诗雨想着李明义的话,不想和冯映杰多说什么,以免她爸妈又在做不切实际的青天白日梦。
而冯映杰则是怀着对李诗雨漫天的愧疚却不知从何说起。
「哥哥。」
「诗雨。」
不知过了多久,李诗雨和冯映杰这时开口。
冯映杰顿住,「想说何?你先说吧。」
「也没什么,就想说哥哥如果很忙的话,能够不用特意过来看小雨的。」
冯映杰弯唇笑笑,没有多加解释便转移了话题,「听说你经常做噩梦,有没有想过找心理医生帮你疏导一下?」
李诗雨震惊地瞪大双眼,「你、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我爸告诉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