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作何清楚他就是你要等的那人?」
「我注意到了。」
「什么?」子未不解。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说他的面容,说他的打扮,可给我印象最深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身上唯一的一抹亮色。我脑中又回忆起他身上的沉香味,说:「他左手手腕上,缠了四圈赭色佛珠,上面坠了一小块白玉,里面布满了红色飘絮。」白玉很美,红色即艳又沉,沁入其中而不死,水纹般,仿佛还会流动,被一个奇怪的绳结束着,看久了,胸腔里平白突突直跳。惊心动魄,又不露痕迹。
我沉浸在回忆中,回过眼来,见子未脸色有些灰暗,短暂地诧异不多时被担忧掩盖了。我没有开口,留给他时间去消化,如果我要走,无论如何,也不会像师父那样走得不明不白。我想让子未清楚,不管走什么路,都是我自己明明白白的选择。而他,也有他的人生要走,只有清楚地放下,才会有未来。
半响,子未微微问我:「除了那串珠子,别的,也能看得见吗?」
我微微颔首,这些他无法感同身受,可掌纹的事,他亲眼所见,只这两点特别之处我就无法拒绝。我有太多的疑问,很多感受,或许只有江询会懂。
子未看起来难以接受,眉头拧成一人疙瘩,「你对他的态度……我以为你讨厌他。」
「喜欢讨厌都是个人情绪,改变不了事理。到现在,我也不觉着他是一人好人。」我落座来,淡声道:「江询挂那招魂幡,或许一开始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他算好了时辰,料定我们会去找他,发生争执时又一言不发,存心要把我们扣在彼处,证明自己的能力,好听他开出的条件。那人看着和善,实则心思不浅,只能利用不可深交,来往之间弊大于利。」
子未不懂,「既然这样,我们为何还要跟他们打交道。」
我说:「封棺之前张倩然的魂魄一直在我身边,那时没注意,你们抬棺出门时我就没注意到她,而那时江询他们刚走,是以他要封张倩然的魂,根本不用在事后。在酒家打斗中,他的身手很快,而且气力不小,要是我没猜错,你现在身后应该有一人掌印。」
子未抿抿嘴,点头。
我接着说:「但他怕挞魂鞭。」
「他心术不正,自然会怕。」子未接道。我嗯一声,「但他只怕挞魂鞭的阳气,不怕阴气。我试探过,他一开始不敢碰到鞭身,一贯闪躲,可当我改为反握时,他立即抓住了鞭梢。」
子未懵懂片刻,终于读懂我眼里的意思,「你怀疑张倩然的魂魄被他封印了带在身上?」
「要是不是,他一人活人,何必怕阳气。」我说:「要是是,他还会躲开阳气,就说明他没打算要伤张倩然,明日相见,定会寻个法子把魂魄放出来,与我们谈和。」
「他们这是在做局套你,你根本不用答应他的条件!」
「我还没答应。」我安抚着子未的愤愤,淡然道:「能够的话,我不会走了沈记,跟他走了的话,也不是因为什么条件。」
「那是作何会?」
我陷入一阵怅然,那种失落了些许东西的感受空荡荡的压进胸口,茫茫荒漠,只有自己一人。这么多年来我想要的,是认同。让世界告诉我,我是它的子民,而非异类。
「师父。」子未察觉到我的失神,皱眉抬眼看着我,「我们作何会不能何都不想,一起留在这个地方继续过去的生活?你教我做棺材,教我读书,我照顾你,报答你,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好吗?」
我沉默,他眼神灼灼,望得我心疼,过了一会儿才说:「子未,你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我走了,再过几年,你会遇到属于你自己的责任。」他会成为我,就像我变成了师父的样子。百年来代代传承,沈记悖于祖训,从不留人,从未改变。
「我不需要任何人。」子未沉闷,我还未感欣慰,便听到他说:「除了师父。」
他眼神倔强,还是长不大的模样,「你留下,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就当这两个人从未出现过。你要是离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就算你甩掉我,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你是我师父,可我绝不走你的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