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双目血泪生含冤

一边吃得正香的唐刈冲我哈哈笑笑，筷子点着一碟蚕豆说：「两位来晚了啊，没注意到我们询儿大显身手，抓个鬼魂对他来说就跟这一样，小菜一碟！那张何然，怎么样，老老实实坐这儿了吧？」

我问：「你能注意到？」

唐刈挠着肚皮摇头，江询插一句：「我能够。」

我早该清楚，在他夸一副好皮囊时，我就该猜得到。

江询依旧笑着，「我早说过，我们是一类人。」

「那我倒还真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招来的魂，听你朋友这话，似乎不难？」

「是不难。」江询出乎意料的坦荡，霍然起身来说：「从你手下招走一人魂，比我想象的简单不少。」

「嘿！江询，你说什么呢！」唐刈屁股上点了火似的从凳子上弹起来，瞪着眼使劲儿使眼色，急得鼻孔也张开，活像头鼻子喷气的驴。

「没办法啊，人看出来了，我们露馅了。」江询一耸肩头，淡笑道：「坦白从宽，他们可不好对付。」

唐刈支吾几声，一屁股坐回去，「我们来之前你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事儿能成，抢个死人魂还被发现了，我看我们能囫囵个儿出这镇子就不错。」

「放心，一块膘也少不了你。」

江询让出位置来，偏头示意我们坐，子未先坐到了他旁边，警惕地把我们两人隔开。江询让陈伯撤了小碟上正菜，对我说：「魂魄是我招来的，让你们犯了忌讳不假，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们做白事，都是无论缘由，只要不肯走就强行施法渡魂？」

「这次情况特殊。」子未答道：「平时能解决的，师父都会帮忙。」

江询望着我，我说：「我只是个木匠，能帮的帮，但毕竟能力有限，做的是阴事，干涉不了人事。」

「是以你就让她流着血泪入轮回？」

我一愣，「血泪？」

江询不解，「作何？你看不到？」

我转头看向张倩然，她眼角果然还残留着一抹泪痕，只是在我眼里那是透明的灰白，当时在厅堂里，我只望着她在哭，倘若江询说的是真的，她那时，流的是血？

沈记《尸魂录》记载，「魂目两行泪，不舍人世间，血气再沾颜，身前六月雪。」字面意思很简单，魂魄双目流血，生前必有大冤。冤气虽不会害人，但不追其源，除非变成怨气，否则是散不去的。张倩然眼里到现在还残有血迹，她死得冤枉，至今不甘，还在逃离轮回道。

看着她，我又想起一件事来，问江询：「你在抬棺前就把她收了起来，她一直在你身边，对吗？」

江询点头，周遭静了一静，子未悄声问我：「那我们出殡时，压棺的是谁？还有岩壁上的石头，怎么会平白掉下来？」

我没回答，顿了顿，问江询：「能不能让她开口？」

鬼魂是能够说话的，只是张倩然此时看起来明显的不对劲儿。

江询意料中的摇头叹息，「被拔了舌头，鼓膜破了，耳朵里的骨头全抽断封死了，她现在说不了也听不到。」

我浑身一阵恶寒，鬼魂与人一样，彼此之间也会有斗争，在不影响尸身的情况下损她魂魄，除了有道行的人之外，她的同类，阴魂也能做到。

张倩然原定埋葬的地方是东盐镇的祖坟，除了外来者（嫁娶入赘者也算，但当地出生的子女不算），本地人死后都是葬在彼处。我们出殡路上那一出，怕不是怨气压棺，而是阴魂拦路，不让她入祖坟。

张倩然的父亲是东盐镇人，母亲不是，但她是在东盐镇里出生的，理应入祖坟，这点没有疑问。

「江询，你就干脆给个解决办法吧，早点完事，我们还有别的要办。」唐刈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斗志满满。

江询说：「现在没何线索，不清楚事情的起源，暂时没办法，只能等。」

唐刈问：「等何？」

「下一步的发展，或者，结果的出现，事情发生总有它的目的。」

「会出现何结果？」子未看向我，唐刈望着江询。

我们都摇头，子未问：「最坏的一个呢？」

我看一眼江询，与他同时开了口：「阴时遮日，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