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儿?」我阴下脸来,狐疑道:「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医生脸色显示出微微的不好意思,「此物……我们过去一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这个阴影的确是位于你的*,并且有生命活动的体征出现,跟胎儿一样,在吸收母体的营养,只是很微弱,而且形态稍微有些……」
她没再说下去,「你先看看单子吧。」
我抽出里面的B超单,看不懂,医生指着一人地方说:「这是胎头,轮廓异常,脑中线偏移,检测没有发现积水。我们检查了胎儿的双顶径、枕额径、头围、腹围和股骨长,发现数据全都与正常数据偏离甚远,无法确定你怀孕的时间,但胎儿的各器官已经发育,并且胎囊全然消失,可以很清楚的注意到胎盘,能听到胎心,大概在二十周往后。」
她从头开始,一项项指标全给我掰开了说得明恍然大悟白,我尽数听完,说自己还处于经期,医生紧了紧眉头,说孕期也有出血的可能,只因我肚子里的胎儿的的确确是发育异常。
说到后来,我打断她,说:「我没跟……没跟任何一人男人发生过关系,你确定我肚子里会平白无故地多出一人孩子?」
医生愣了下,「这个……」
我翻一翻手里的B超单,「你们会不会拿错单子?」
可上面明恍然大悟白地写的就是我名字。
「这个不会的,我们再作何样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盯着她,医生说:「你不放心我们可以再做一次检查,用四维彩超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孩子的四肢和表情。」
「它不是孩子,别这么叫它。」我霍然起身来,有一点害怕,因为我不由得想到了江询口中的偏利共生,不由得想到了那些虫子。它们能在阿婆脑子里生活五十多年,要是我被感染,它们也一样能在我腹中生活。
一出病房,原本靠墙站着的子未立即跑过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摇摇头,跟着医生去做彩超。躺在床上的时候,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内心颓然,渐渐地让自己放松了下来。
床的对面有一个显示器,画面出现时,医生指了几处,让我辨识「胎儿」的肢体。
我满身冷汗,只因屏幕里的东西不是黑白,而是通体血红,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泡在羊水里的孩子,可头和手脚是错开的,别在一起,整个脑袋倾斜着,上面很宽,下面又窄得出奇,好似被一两手抓住用力扭了一把,扭曲骇人。
它整个身子包成一人不规则的椭圆,周围像一个细胞一样,被一层扩散如絮状的膜包裹着,散开一些不清楚是何的块状物。
医生还在说个不停,说这是我腹中胎儿的实时动态,给我讲它跟正常孩子的差异。
我望着那团东西,惶恐中忽然见它动了一下。
「这是……孩子在舒展自己的身体。」医生眼里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情绪,像是没不由得想到它会动,而我不由得想到的只有虫子在蠕动,胃里顿时恶心得翻江倒海。
「他在打哈欠。」看着屏幕里那个东西,医生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仿佛确定它不是个死胎而松了一口气,「这里是他的头,五官很清晰,看到了吗?」
可是下一秒,医生的话渐渐地凝固了,表情越发丑陋起来,只因那东西畸形的头部正在徐徐复原,身体所有的部位都变得像一个正常的人,再也没了异样。
它泡在羊水中,游鱼一样,展开了自己的身躯,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双眸。
在它睁开双眸的那电光火石间,我腹中绞痛,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它的眼睛穿过屏幕,眼神竟是直勾勾地望着我,对我张开了两条手臂,朱唇鱼鳍一样翕动,一开一合间,那口型……
「妈——妈——」医生顺着它的嘴型将这两个字念了出来,眼里失了神,瞳孔灰蒙蒙的找不到聚焦,怔怔的朝我转了过来。她面向着我,将手张开,与屏幕里的「胎儿」样子一致,缓慢地张开朱唇,「妈——妈——」
我忍痛从床上霍然起身来,画面依然在,反而更加清晰和立体。
我试图想要关掉仪器,却不得其要,在医生向我走来时,慌乱扯掉了机器的电源。
牵着她的那股神经断了,人马上恢复了清明,望着我全是错愕的神情,「怪……怪物……怪物!怪物!」
她指着我大叫起来,越来越尖锐,外面的子未听到声线,当即破门而入,正注意到我从后面勒住医生脖子捂着她的嘴的一幕,愣了一愣。
我低声对他吼道:「关门!」
子未连忙闪进来,转身将门的插销关上。
我腹中的疼痛越来越深,用力一个手刀砍在医生的后颈,扶着她在那张床上躺了下来,人已经没了力气。
「师父,发生了何?」
我捂着小腹,抓住子未伸过来的手,被他捞在臂弯里半揽半抱地站着,艰难地说:「我肚子里……可能有虫穴……」
一口气喘匀,接着说:「你先别管我,去找郭正,人不能放,她注意到了……」
事情一旦说出去,在大范围里蔓延,谁也说不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对恶鬼我们可以动手,可对人,在某件东西威胁到他们时,要正常的去维持秩序,简直是天方夜谭。
子未欲言又止,心事重重,像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疼得厉害,没来依稀记得问他何,身子软下去,挨着他的前胸闭上了双眸。
这一场梦很奇怪,处处断壁颓垣,全都是鲜活的色彩,点燃在火光中微微跳动,周遭被洗劫似的,墙壁上流着血。极远处好像是一场婚礼,家家户户门前挂着大红的灯笼,一行人抬着轿子,列前的男子踏马而来。
马蹄哒哒,停在了庙宇门前。我用尽全力向那边跑去,想看清旋即的那张脸,可当那穿着嫁衣的女子迈进轿门时,我蓦然感觉到胸口剧烈的痛楚,酸胀与麻木一齐爬上心间,那凤冠霞帔下的,竟是与我一样的面容。
她看着我,隔着远远的硝烟,倔强地露出一抹艰涩的笑容。
我出手,眼前的距离却隔了不止一人天边。我听到一人男子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他微微喘息,气若蚊呐,「阿清……对不起……」
「阿清,抱歉……」
短短的话语重复着,我心底里茫然无措,每一个方向都变得极空,每一寸呼吸都被压深。
我迈不动步子,梦里他不断地对我说着同一句话,直到力场越来越弱,弱到再也听不到了。我睁开双眸,身旁只有陪了我八年的子未。
「师父,你醒了。」子未看着我,蹙起眉,「你昏迷了很久。」
我觉着这幅场景很眼熟,看向大门处的方向,怔怔地问:「几点了?」
子未说:「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
瞳孔猛地一缩,我推开子未,光着脚跑出了病房,却正撞上医生拿着单子进门。
我头皮发麻,她明明是被我打昏了,怎么会好好的站在这个地方?
还有此物时间!
我抓起医生的手腕,看了一眼她的表,果然是四点,而窗外晨光渐起,蒙着一层清晨的雾,俨然正是凌晨的模样。
医生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探过头来问我:「你还好吗?」
我抓着头发,往后退了一步,无法镇定,问子未:「今天是几号?」
子未不解,「十七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比我上一次醒来晚了一天。
我调整着呼吸,接着追问道:「江询来过吗?」
子未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他送来了此物,师父你忘了吗?」
我摇头,望着跟前的医生。
我肚子里的东西,她之前是看到了的,既然时间还在进行,她是怎么回事?
「医生。」我咽了咽前胸的惊慌,问:「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笑了笑,「有一点贫血,不要紧的,平时注意休息就好。」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这是你的化验单。」
我接过来,上面不再是一张B超单,而变成了一张血检报告。
「胎儿」的事呢?为什么不提?
病房里到处都是白色,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显得更加诡异。
我说:「你们医院都是这么早就上班?」
医生抿嘴笑着摇头,「郭警官说过让我们特殊照顾一下。」
「郭正来过?」这样就跟我昏过去之前最后的话对得上了!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开心,医生就摇头叹息,「是之前说的,在你们去太平间验尸的时候。」
我的想法还没生根,就被一盆冷水冻死在泥里。
打发了医生,我坐回床上,问子未:「从我昏迷开始,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何?」
「你觉着哪里不舒服吗?」子未仿佛也忘记了在那间房间里的事。
我没有回应,他说:「我们一起去看阿婆的尸体,你发烧了,我陪你来做检查,结果发现没有异常,为了安心,医生让我们等一会儿再做一次,可你蓦然肚子疼,在走廊里晕倒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后呢?」
「中间你醒过一次,江询来送照片,听到消息之后很澎湃,做了些许莫名其妙的举动,他走了后你说累了,就一直睡到现在。」
「江询走之后,我什么都没做,一贯睡到现在?」我确认地再问一边,子未眼里带着迷茫,点了点头,又不由得想到说:「中间有礼了像做了个噩梦,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也很差。」
我摸了摸额头,很凉。
「再睡一会儿吧。」子未坐在我身旁,把被子往上拉一拉,「时间还早,要做什么也要等休息好才有力气,我在这儿守着,再睡两个小时,六点钟我叫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咬咬下唇,微微颔首,顺从地躺回到病床上。
我没动,子未握了握我的手,「师父,你就听我的吧,有我在,不会有事发生。」
子未把窗帘拉好,坐在我身旁的凳子上守着。
我闭上双眸,刚才的一幕幕感受太过真实,让我始终不敢相信那只是一场无法说清的梦魇。
我把手放到小腹,那里很静,没有任何感触,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我放缓了呼吸,感受身旁空气的流动,躁乱的思绪终于平复下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那些事,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