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异样梦魇腹怀胎

毕竟是隔得太近，我们说何其他人都听得到，齐齐地朝这边转了过来。

想到孙华兴的病，我紧张地往后退了几步，离他们远一点，「都别过来。」

江询和子未都顿住了想要跟上来的脚步，静静地望着我，眉眼间竟是一样的担忧。

我回忆着之前身体的种种异样，惊惧得冷汗几乎要冒出来。

青旅住宿的人不多，房间很干净，我不记得有被蚊虫叮咬过，好像天生的体质对这些东西就没有那么多的吸引力，也一贯没当回事。我从小生病的时候很少，偏偏是在这个有可能存在传染病毒的时候发起了烧。

孙华兴是在王阿婆死后才生病的，或者说才发作的，我望着那具被冷藏的尸体，内心里猜测，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正想着，打开冰柜的那人被惊吓叫了一声，抬眼看过去，阿婆的身体拧成侧卧的姿势，冻僵的手朝前探出，十个手指头都被磨去了皮，腿和脚也呈现出挣扎过的样子。

「她不是死了么？」唐刈倒抽了口凉气。

郭正近乎失控地推开身前那个人，跑过去查看冰柜里边缘的痕迹，被手指用力抓出的血痕清晰的印刻在跟前，事实已定难改。

「人送来的时候，明明是死了的，心跳……呼吸……大脑……何反应都没了……」

「我们……杀了一人活人……」被郭正推开的那人全然没办法接受这一现象，一屁股栽坐在了地上，慌了神。

郭正还不敢相信，极度的恐惧变成了强烈的猜疑，转过身来冲我们吼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事情超出了预计之外，我们都没不由得想到会这样。

郭正吼出那一句，自己的恐慌发泄完，人泄气下来，不知所从。

在场的人里，唯一说话能管用的，就是江询。

我转头看向他，他接触到我的视线，轻轻地微微颔首，眼神隐约带着不悦。

我吸口气，对他们说：「我可能被感染了，我怀疑阿婆身上有感染源，你们都出去，消毒把衣服换掉，这具尸体我自己查。」

郭正已不需要多说，他表面上不相信，可他的无力比任何一人人都要深。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他不会不懂得后退和妥协。

我看那管理员实在站不起来，让子未将人带出去。

郭正深看了尸体一眼，拧得沉沉地的眉头无可奈何地松开，将警局里的相机放在地上，给我留了下来。

我颔首向他致谢，他没有回头，跟在其他人后面出了门。

人都走了之后，我戴好手套和口罩，伸手摸了摸王阿婆的手臂，全身都冻僵了成型了，从躺着的姿态来看，不像是一个正常的老人能做出的动作，腰部差不多扭了一圈，衣服都缠在了一起，挤进了皮肉里。

难道，王阿婆也跟之前的那具尸体一样，是死后复活，随后又在冰柜里经历了第二次死亡？

我拿起相机在格外引人怀疑的几处拍了照片，镜头对准了她的头部拍下一张照片后，我攥了攥手，想到了蛑蟊。

王阿婆的头部，会不会也跟我们见过的两具尸体一样，有蛑蟊的存在？

我把相机放在一面，摸出了腰间的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手放在王阿婆的额头，默念了一遍往生咒，将刀子插进了她的头部。

刀刃没有经过何强烈的阻碍就顺利地刺了进去，我微微调整了一下刀刃的走向，一样的很空，感觉像是只有一包空气，或者说，有一种类似于在搅一滩浆糊的触感。

在脑后破开一人正正方方的洞，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没有蛑蟊的活体，王阿婆的脑子里没有任何的器官、神经和血管，有的，只是一堆堆用蛛丝一样的东西模拟构成的「大脑」，里面包裹着满满的尸水，夹杂着一点肉块一样的碎屑。

「蛑蟊死后会自行溶解，这是它的巢穴。」

江询的声线从身后方传来，我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见只有他一人人，问：「你作何回来了？」

「我了解它们，你一人人搞不定。」江询说完，戴上手套探手伸进了王阿婆的脑子里，手指用力往里探了探，摸到一人东西，抽手捏出来装进了一个透明袋子里密封。

是一条长长的虫皮。

「这是此物巢穴的虫王，个头不大，一家里只有它死后不会完全溶解。看这张皮和穴口的样子，这帮家伙至少在她的脑子里生活了五十年。」

「五十年？」

作何可能！

我说：「这些虫子不是有毒吗，怎么会在一人人的大脑中生活，而人不至于死？」

「只要它们不排出毒液，从理论上说可以做到，不过很难，只因它们本身的皮肤也有轻微的毒性，但并非无解，蛑蟊用来筑巢的穴丝就是它们体表粘液的解药。」

江询说：「我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些虫子要是愿意放弃原有的生活方式，甘心与活人共生的话，没人说过它们不能够这样做。」

「怎么会不是寄生？」

「它们对人体基本无害。」江询说：「严谨一点，理应说是偏利共生。人活着的时候，它们对她基本没有影响，还会有帮助，让人的寿命久一点，与他们的生命一致。」

江询对里面的尸水拍了照，收拾好出去之后，我跟郭正说尸体最好马上火化。他抽着烟，半响，微微颔首。

洗过手消毒之后，江询再一次摸了摸我的额头，人愣了一下。我不明所以，自己摸一摸，好像没刚才在太平间的时候那么烫了。

「去做个检查。」江询把一个新口罩递给我，「别再去看孙华兴了，离病房远一点。」

我满腹心事，压根没听进去他说什么，胡乱地答应了一声。

警局里有人给郭正打来电话，说关于那张照片，发现了奇怪的线索，让他回去看看。

子未在外面等我，跟我一块儿去做检查，体温又降了下来，何异常都没有发现。

江询让我留在医院等血检结果，他和唐刈跟郭正一块儿先回去，子未留下来陪我。

我没意见，他们人刚走不久，子未就把我的检测结果拿了过来，血液中并没有发现存在疟原虫或其他病毒。

子未说何我一人字也没听到，人被护士搀到了一张床上，连躺也躺不住，眼前冒出大量的虚影，头顶的灯变成了两个，三个，无数个，全是黑白层叠的画面。

还未等松口气，我蓦然感觉到一阵腹痛，整个小腹像有东西扯着肠子在往下坠，额头大颗的冷汗登时冒了出来，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疼得牙齿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双腿之间好像有东西，一股凉意顺着大腿蔓延到了身下，我咬破了手腕，撑起身体注意到了不少的血，是红色的血。

太阳穴麻木地跳动，整个头都要炸开一样，我只觉着被人按住，仿佛丢进了一个漫无边际的梦境。耳朵里响起咚咚击鼓声，一声比一声更响，一声比一声更烈，一声比一声更急。我捂着耳朵，鼓膜疼痛，剧烈的耳鸣仿佛是在为这响彻天地地震动哭泣，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痛楚，既像拿火去烧，又像拿刀来剐。我忍不住喊出声来，猛地睁开眼，那一切，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呆呆地坐在一张病床上，面上一片湿润，全是那场梦魇般的感受带来的泪水。

子未站在我身旁，满脸惶恐，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身旁，江询也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下，没有血迹，衣服也没有换，只有手腕上还有被自己咬破的痕迹。

那些，全都幻觉吗？

「何时间了？」我开口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声线嘶哑得可怕。

「凌晨四点。」子未微微蹙眉，目光关切，「你昏迷了很久。」

「医生作何说？」

子未摇头，示意没有任何问题。

我靠在床头的枕头上，有些真假难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忽然之间会变成这样。

很长时间，缓过那口气来，问江询：「那具尸体，又发现了何？」

江询脸色出奇的阴沉，见我坐起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了我身上，没好气地说：「自己看。」

坐立的有些失重，找不到平衡，子未扶着我才让我勉强在床的边沿坐好，脚沾到地的那一刻，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我没在意江询的态度，捡过那张照片来。

上面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全家福，两位老人，身旁站着自己的孩子，没有何异常。

我刚要开口问时，细细一看，小孩子身后站着的那位老人的脸在脑海中越来越熟悉，最后对号入座的，居然……竟然是我不久前才拼起来的那具尸体的面孔！

「这是谁给的？」我急忙问道。

江询冷着脸，我霍然起身来，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答。

我弄不清我是有何地方得罪了他，从他身上问不出来，正想要回去问郭正，人还没走到病房大门处，江询收紧下颌，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问：「重要吗？」

我不恍然大悟，他脸色阴沉地质问我：「那具尸体是谁，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你何时候真正关心过自己？」

「江询你放开她！」子未一拳砸在他面上，江询连躲也不躲，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却还是放松了。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杀伐与恨意，可更多的，却是疼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江询别开视线，扭头竭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波澜，平平地吐出一句抱歉，回身离开了病房。

我开始不懂，更加深了怀疑，当年师父给我设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封印，为何我只能看他的色彩，作何会我们两个都同样没有掌纹，他又为何要纠缠于我。

我生命里注定要守护的那人，真的是他吗？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这时医生敲了敲门，进来之后看看子未，我让他先出去，医生冲我微微颔首，将一张片子递给了我，说：「沈小姐，我们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拍了一张B超，在你的腹部发现了一片阴影。」

我不解，猜测道：「肿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医生顿了一下，摇头，「形态很奇怪，我们之前没有见过，但初步判断，理应是个胎儿，只是生命体征微弱，有可能是畸形儿，或者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