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癔症异象遭识破

我一把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正欲拨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时，被惊醒的子未第一时间跑到我身旁伸手抓住了离蛇头七寸的位置，一手扣紧了，另一只手贴着我的领口伸进去，掐住蛇头将它抓了出来，用力摔在了地面。

江询一把军刀割掉了三条蛇的头，在我们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蹙起眉头，一脚踹开门，唐刈靠着墙睡得正香。

子未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之后愣了愣，我站在床边轻抿唇角，肩头向下的地方残余着刚才的触感，手臂被勒紧后又放开，血液纷纷涌过去重新流动起来，涨得发烫。可刚才他碰到的地方，本该是暖的，却灌进寒气变得微凉。

「起来！」他拎起唐刈的领子，反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醒醒！」

唐刈用手抹了抹口水，茫然地睁开眼睛，「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妈呀！」

他一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吓得弹了起来来躲到了江询身后方，喉结上下滚了滚，哆哆嗦嗦地说：「这是咋回事啊，作何这么多虫子，还……还有那些蛇，死了吗？」

「它们怎么进来的，不是理应问你？」江询冷着脸。

「我……我这不是……我们都走了多少路了，我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你到这儿之后除了吃就是睡，何活儿也没干过，你有什么好累的。」子未用一件衣服将两张床上的虫子全扫了下来，用脚踢一踢聚成一团，把那件衣服扔在了上面。

我拾起唐刈偷赶了回来放在床头桌子上的半瓶白酒对着浇了上去，把唐刈的打火机打着扔在了上面。

火苗蹿起，唐刈想阻止业已来不及，房间里不多时响起虫子被烧的咔咔声，味道不作何好闻。

那些虫子被火烤得身体蜷缩，越来越干瘪，扭动渐渐平息，烧成灰烬。

这时听到外面有动静，我们连忙推门出去，声线是从郭正住的那间小屋里传出来的，我们跑到门口正赶上他从里面出来，浑身都湿透了，从头发到脚面上全是腐臭的鱼鳞。

「你们……」郭正话有点说不利索，我没听他讲什么，直接进门，看到他床上躺着几条鱼，还活着，在床单上活泛地跳动。

跟当时另一人警察描述的新帮工离开的理由一样，鱼真的跳上了人睡的床。

郭此刻正睡之前就说王民的床上潮湿还有腥味，这是他睡的地方，他自己不会不清楚。

他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是没有说。

「去找王民。」江询看过室内里的情况，迈出门槛之后说：「留一人人望着房里的火。」

「那……我！我留下！」唐刈第一个举手，结结巴巴，见我们都看他，又一脸保证，「你们放心，这点小事我肯定没问题，我绝对不会再睡着了，这火烧完除了虫子之外要是还烧着别的东西，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们当球踢，我发誓！」

「行，你待着，要是遇到何情况，大声喊我们。」

王民待的操作室离这个地方稍微有点距离，要走一小段泥土路。

唐刈一听完又怂了，「能有何情况啊？别！你们别都走了！再留一人陪我，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鬼啊！万一要是个厉害的，我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江询！你可是我兄弟！我最好的兄弟啊！」

江询回头看他，硬是被他气笑了，跟我说：「给他留张符。」

我抽出几张阳符，又给了他一张「隐身符」，在遇到阴魂的时候吞下去能够让他们探不到活人的气息。

唐刈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大门处一坐，守着房里的火焰。

那段路全是泥水，一脚踩进去就没掉了半只脚，我刚要迈过去时，江询拦住我，嘴角带着一抹浅薄的笑，问：「想不想不湿鞋？」

我怔怔，「你想干什么？」

他轻促地笑了一声，站在我面前，手向我身后方探去，我几乎要往后退开，躲避他的靠近。下一秒，他却直起了身子，手里握着他带来的那个小背包的带子，拉开拉链将里面的几样东西倒在了地面，将里面的一层布袋与外皮割开，把包平摊着往泥里一扔，笑得挑衅，「是不是以为我会抱你？」

我没有回答，迈出两大步，在上面踩出两个脚印。

江询在我身侧，将被抛在身后方的布袋捡起来，再扔在前面，依次循环，一段路，一共走了六十七步。

到了一段铺了木板的路时，他没再去管身后方被割烂的背包，我微微垂目，这一段路，我是唯一一人脚上干干净净的人。

「你们看。」子未指向一个方向，我顺着看过去，王民就站在一人小楼梯上的室内外墙边，紧靠着那一点点的走廊，腰抵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往墙上写着何。

「走！」我应一声，一行人快步向那里跑去。

靠近了，郭正忍无可忍一般，对人喊了一句：「王民！大半夜的你又在搞何鬼！」

王民像是没听到，没有改变原本的动作，依旧执着地往墙上写着字。

上了楼梯之后，我们愕然发现王民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他的眼皮是闭着的，而墙上歪歪扭扭留下的字迹，痕迹有几笔像极了河道两边的大字报。

「人不对，先抓住他！」

我刚说完，江询立即上前按住了王民的头，一下子撞在了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王民死命挣扎，嘴咧开很大，露出了牙龈，喉咙里发出肺部气流喷出的声线，试图去咬江询的手。

我跟过去，想拿一张符把人稳住，可靠进了，这种情况——似乎跟我以前遇到的不太一样。

子未说：「没有阴气，不是鬼上身。」

我嗯了一声，不管怎么样，试着先往他头上贴了一张定身符。

王民的身体顿了一下，紧跟着更剧烈的挣了起来，奈何江询力气太大，把人抓得死死的，任凭他再作何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我想着还有何能让人失去理智，范围太大，一时半会儿根本分不出来，他的症状很特殊，看起来什么异样都没有，但好好的人作何会会闭着双眸在这个地方写字，而且看起来精神很不正常。

「江询。」我往后退出去几步，「放开他。」

我要验证自己的猜测，看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江询依言后退，抬手放开了他。

我随手抓过一张阳符，在他用一种缓慢又狰狞的步子向我走来时，抬手将符咒对着他的额头，念道：「物生相，相生心，异心生假面，诡念且逃难。神光现，覆护身，鬼妖精怪现真形！破！」

话音刚落，狠狠将符咒拍在了他的额头，王民嘴张大，身体急速后退，失去了方向感似的，在即将撞上江询的时候，猛地一转，朝身后的栏杆撞了过去。

脆弱的木头登时被撞烂，王民直接从廊上栽了下去。

我还没上前，江询已经伸手将人抓住。

王民在这时候睁开了双眸，狰狞的脸在电光火石间变成了惊惶万分的恐惧，「救……救救我！救救我！」

他叫喊起来，四肢只因惧怕而发抖摇晃。

「别乱动！」江询抓着他因为他的摇晃而显得吃力，没等我们上前帮忙，他一手扶了扶肩头，单手硬将人拉了上来。

王民瘫倒在地面，面容灰败，重复地喃喃念道：「他来了……他来了……他想杀我……他想要我们的命……我们都逃不了……一个都逃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吸了口气，让子未将人扶起来，「先回去再说。」

等我们都回到住的地方的时候，那些虫子和蛇已经全烧完了，王民一看到屋子里的情况，腿脚一软，差点又瘫倒下去，扶着墙居然哭了。

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我不知道说何好，让子未给他递过去一卷纸，王民还是那句老话，重复地念着：「他来了……他来了……」

他身体越来越矮，最后蹲在地面，站也站不起来。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一样蹲下来，手搭上他的肩头，说：「你不用怕，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注意到了什么？」

他身体一抖，我问：「他是谁？」

「走……」王民身体抖得厉害，一下子抬起头来，怒视着我：「都是你们这些外来人触动他的怒气！走！你们都走！」

眼看着他又要发作，我伸手将他的头揽过来，手掌在他脑后一劈，王民晃了晃，一头栽在地上晕倒不省人事。

「沈掌柜，你这也太粗暴了。」唐刈摇摇摆摆地走到王民身旁，「把人打昏了作何弄？还得给搬床上去？」

「先别管他了。」我说。

唐刈懒得动弹，正好顺了他的意，乐乐呵呵地到我身旁来。

我们好几个在外面河道旁的石块上落座，我们做的那木筏上绑的绳子全被割断了，我从包里拿了一条新的，动手重新绑了起来。

「哎，你们作何都不说话了，沈掌柜你先别弄那木头板板了，发生啥事了？王民他作何了？」唐刈叽叽喳喳地问个不休。

郭正被吓到了，有些语无伦次地把我们经历的给他复述了一遍，唐刈听完变了脸色，又打起退堂鼓，嚷着要走。

「到这儿之后我们都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异样力场，从刚才王民的迹象来看，他像是癔症，干干净净没有被鬼魂控制的征兆，做出的事又反常。」

子未帮我给绳子打着结，问我：「王民身上真的有什么东西吗？师父你刚才念的那个咒语，跟其他一些有点像，然而仿佛一直没有看到过。」

「假的。」我低着头把木板绑好，说：「没那么个咒，我信口胡诌。」

除了江询，其他人都是一愣。

我绑好最后一根断裂的绳结，回身跟他们说：「王民一定有事瞒着我们，此物地方他待了三十多年，一砖一瓦他都熟悉得很，就算闭着双眸也很清楚何方向有什么东西。他今天只是在装神弄鬼，逼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