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悔修长生幸遇她

「晓婉。」柳若望着她，缓声道：「你我之间立下血契本是一场巧合，但这些日子跟你在一起，我过得很快乐，如果能够，我自然希望能够留在你身旁。只是，你现在的身体无法承受异界力场的影响，而我的内丹受损，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来调息休养。」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柳若，我不要紧的。」祁晓婉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紧握着不肯放，「你不是说过我家里那些符文阵图只要换个方向，就很适合你的苦修吗，柳若你告诉我方法，我现在就去做。」

我眉间一跳，她不让我们把那些东西收掉，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打算。

「晓婉你听我说完。」柳若稳下她的情绪，说：「我只是暂时走了，要是以后，等你长大之后，你还依稀记得我，还没有改变今日的想法，那我自会回来，告诉你请仙的方法。只要你心意不变，这一生，我便会一贯护你左右，守护你与你母亲的平安。」

「等我长大？」祁晓婉带着懵懂。

柳若点头，浅笑着看她，「对，等你长大。」

祁晓婉还不肯放手，依然确认地问道：「你真的会赶了回来吗？」

「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一定会赶了回来。」柳若抚掉她面上的泪痕，怜惜道：「在我们分别的这段日子里，你要照顾好自己。晓婉，答应我，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让我注意到你的笑容，好吗？」

祁晓婉用力地点头，哽咽道：「我会好好生活，像你说的那样，完成学业，交到好朋友，有一份喜欢的工作……柳若，我等你回来。」

祁晓婉把脸埋在他怀里，两个人拥在一起，抱了很久才不舍地放开。

那天柳若安慰了祁晓婉，把她送回家，赶了回来之后便是一副失魂的样子。

我见他身上有许多烧伤未愈，调制了一些特殊的外伤药膏给他，他收下了道一声感谢，一旁小憩的江询眼睛也没睁，抱臂坐在那里，说：「你修行这些年，脱胎换骨，历小劫无数，本再蜕七次即可成仙，现在内丹未愈，凡心却动，恐又要重修千年，不后悔吗？」

「能不能成仙，于我并没有那么重要。」柳若道：「我修行，只是因为我活得太久，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何支撑千年。在这条路上，我的心不够诚，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内丹才这般容易受损。或许对我来说，做一人无情的仙，倒不如做一个有情的妖，反而无所拘束，逍遥自在。」

「至于那千年的修行。」柳若无声苦笑，道：「妖修人形便可得长生，我虽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却唯独不缺时间。」

不管作何说，他们的身份不同，我仍是不看好，怕他们日后付出的代价太大，插了一句问他：「这么说，你真的想好了要跟她在一起？」

柳若说道：「这段时间我一贯都在考虑这件事，我知道我们两界殊途，我若对她动情，也只能望着她一天天变老，直到死去。我也想过她对我也许并没有那份心思，她只是还太年少，还未遇到一个真正合适的人。我想了不少足以让我放弃的理由，可我却作何也忘不了，她带着期待对我说过的那些平凡的憧憬，忘不了她在我怀里躲避恐惧的神情，更忘不了，她把我当做一人平常的人那样，为我费心照料的一切。守在她身旁的这些日子里，我总是控制不住地随着她的情绪而改变自己的心绪，不再只因时间的停滞而感到麻木，只这一点，我就不后悔为她做的全部，是以想来想去，我还是打定主意去尝试一次。」

我看着他脸上下定的决心，听他出声道：「等到她完成自己的学业，能够独立之后，倘若她还希望我回来，我便教她续结之法，回到这个地方，守护自己所承诺的。这一生她若没有伴侣，我便是她的依靠，她若遇到其他喜欢的人，我便只是她奉养的家仙，看她结婚生子，守护她的家庭，所有的一切，全由她的心意打定主意。」

「可是这样，不会觉着不公吗？」

「我所希望的，只是她过得快乐，只要她幸福，我就何都甘愿。」

柳若说着，眼角浮起一层感伤，「要是说后悔，我最悔的，理应是当年稚气，不甘做一个小小的蛇妖，独自历劫修了人形，眼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一人个在眼前逝去，再没有过去的无忧无虑，才发现这样的长生，并不是一件好事。能在漫长孤寂的生命里，遇到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儿，拥有一段共处的回忆，便已是天大的恩赐，我又有什么不知足呢。」

他既已做好全部的打算，我作为外人也再没有别的话可说，只有在心里祝福，希望他们这段回忆是无限美好的。

空气凝滞，我注意到江询搭在手臂上的手指收紧了许多，寂静中，终究睁开眼睛，那些血色随着时间褪去，此时只有一层淡淡的粉腥，神色捉摸不定，未有只言，起身往室内里走。

「江询？」我疑惑叫他的名字。

他脚步不停，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我不解起因，只当他是伤势未愈，回过头，柳若却问我：「二位认识很久了吗？」

我回忆时间，摇了摇头，「逆境之中，萍水相逢。」

我转头看向他，「作何？」

柳若笑道，「我只是觉着，江先生对您，心中有意。」

我一愣，他道：「请恕柳若多言，我不知他所修何术，但那日工厂一面，便察觉到他重伤在身，无法使用异术，可他却强自祭出一个冰盾护住了我散出的余焰。我与晓婉这件事，我看得出，他本是不想干涉的，只是因为您，才愿意对柳若出手相助。」

「二位都是我的恩人，我不该在背后谈论这些。」柳若有所顾忌，对我说道：「只是，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若您对他没有同样的感情，还是与他保持一些距离为好。」

「何出此言？」

「六界之间，无论何物都有独属于族群的一股特殊的气，也许是我多疑，但在江先生身上，这股力场很混乱，既非妖邪魔秽，又非神灵精怪，阴阳浑浊，幻化莫测，难辨难分。凡人最难修行，一生能炼一件法器已是难得，能达到以气化形，凭空而出的更少之又少，他的冰盾虽脆弱，抵御不了太多的伤害，却是由全身寒气聚集而成，何况他还这般年轻，若再加以苦修，习成之日，是福是祸，不敢预言。」

「那你可知，人的身上，作何会会有如此强烈的寒气？」我不由得想到在木漳县时我触碰到他的身体而被冻伤的手，那样冷冽的力场，在他身上却反复出现了许多次，尤其他受伤之时，最是无法控制。

柳若望向我，摇头道：「我不敢说得太多，但，他绝甚是人。」

我看一眼卧室紧闭的门，沉下心来，在想柳若内丹受损，外泄的清醇之气是他这千年的修为之源，而江询若也是一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所修习的术法，本身就是以冰寒为根本，这不是天生的郁结，而是他自己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对于这些，江询他自己，到底知不清楚？

周放躺在医院里，一条命虽然保住，大脑却受到了损伤，醒过来的时候人痴痴傻傻，除了能自己把饭塞进嘴里，何都不清楚了。李康的一只手到最后也没有找赶了回来，而冯悦头上被花盆的碎片割破的地方留下了很深的疤，人还算无恙，出院之后很快就办了转学，高扬也一样，被家人送走，离开了成水。

我原想祁晓婉或许也会希望换一个环境，跟她聊过之后，她还是决定留下来，我不能左右她的意愿，就把这件事搁了下来。

柳若告诉我们，他打算先去找一人适合他苦修的地方，先把内丹修得完整，在祁晓婉二十岁之前，不会再赶了回来。

柳若不解，唐刈解释道：「就是，那是作何做到的？」

临行前，唐刈借口给他践行，在家里点了一桌菜，吃饭时不断热情地跟他聊天，柳若不喝酒，就逼着子未陪他喝下去不少，等到饭吃完了，我们收拾了桌子，唐刈才开口问柳若：「好兄弟，你那个……千里摄物，到底是个何原理？」

他这问题太唐突，我用眼神提醒了他一下，被他嬉笑着无视了，坐到柳若身边说：「我就是对这些东西比较好奇，你就跟我说说吧，反正我又不会异术，学也学不会。」

柳若对他的追问有所疑惑，却还是回应道：「千里摄物，与自己本身属性有很大的关系，我生于崇北，属绿溪水炼一族，是以我追物循的是水脉，越是潮湿的地方，尤其成水这般河道密集之处，越是易得。」

「这寻物的过程是有视野的吗？」

「不能算视野，然而，能感知到些许轮廓。」

「那要是只清楚地址，不确定自己要的是何，是不是也能当做一种窥视的手段？」

柳若一噎，迟疑道：「从未有人这样做过，这门术法的关键还是在于摄物，水脉中能见到的只是一人特殊的气场所构建的幻象，并非真正的实体，我们还是会确认过物体之后才会去探。」

唐刈恍然，又靠近他一点，给他倒了一杯茶，怪笑言：「就是说其实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不能够呗。」

「……您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柳若被他的殷勤弄得不自在，拘束起来。

「唐刈，你够了。」我猜出唐刈的心思，出声阻止道。

唐刈没听到我的话一样，业已跑去把那张地图拿了出来，指着图上临关村的位置，对他说：「就是此物地方，我听说这里有个黄帝陵，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墓葬到底是个何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