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水脉千里入皇陵

柳若眉头微蹙，望向他的眼神有诧异也有怀疑，说：「我不恍然大悟您此番是何意？」

「哎，你别多想啊，我就是想……想……」唐刈抓抓耳朵，谎话没编出来，「就是想看注意到底有没有这么个陵墓，我也没说让你让拿东西。」

柳若无言，面色困惑。

「唐刈。」我对他说：「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的情况是，我和子未一定会跟你一起下墓，你没有必要再动何歪脑筋，拉别人下水。」

「我这不是想先探探底么，要真能成，我们先把地形和机关弄清楚，到时候也省了不少麻烦不是？」唐刈狡辩，又一次重复道：「我真没想让柳若兄弟帮我偷东西。」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低声说了一句，唐刈瞪着眼睛吃瘪，转瞬蔫了下去。

柳若在我们之间上下打量着，又瞅了瞅没说话的江询和子未，不解道：「柳若愚钝，恳请各位告知，这其中究竟有何缘故？」

「是这样的。」唐刈耷拉下去的脑袋又重新抬起来，抢着解释道：「是我们这位沈掌柜，他的师父有一次离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一贯了无音讯。就在不久前，我从黑市上淘了件宝贝，是一副竹简，上面记载的是南周周贤宗李胤的墓葬图，我根据些许资料找到了墓葬的位置，就在现在的临关村，而直到前几天，我们几个研究中说起把竹简让给我那男人，沈掌柜画了一副画像，才发现他就是沈掌柜失踪的师父沈霈。我们现在就怀疑，沈霈可能是遇到了何危险，不便露面，就故意把图交给我，让我们去这个地方。是以我们找此物墓，主要还是为了能帮沈掌柜找到他师父的下落。」

柳若沉吟，不一会，道：「如果是这样，那柳若愿意一试。」

「不行。」我阻止道：「唐刈不知轻重，才冒昧对你提出这样的请求，你一听一过，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也算是我们沈记的家事，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不是啊沈掌柜，人家柳若兄弟都愿意帮忙了，你这又是犯的何倔？」

「唐刈。」我肃声道：「之前江询那一卦的结果，你这么快就忘了吗？柳若他有伤在身，若是出现何意外，你我谁能担得起？」

唐刈显然没往这方面去想，闻言自知理亏，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地说：「这……就当我没说过，对不住了柳若兄弟。」

「这又是为何？」柳若疑问更深。

江询道：「此前我曾对此测过一卦，不仅对其因果影响未窥见分毫，还自伤了元气。」

柳若了然，敛目思量了一会儿，说：「卜算未知，涉及到事物原本的结果，本身便是一种对自然的违逆，必然会遭到惩罚，而事件的分量越是重要，自身受到的伤害也会越深。」

「是以我才不希望再有其他人去犯此物险。」我说。

柳若摇头，道：「摄物与卜算不同，我能窥见的，只有当下此刻正经历的景象，所以不会对我本人产生影响。唐先生说的有道理，如果几位需要一双双眸，那么柳若想试一试，通过水脉，去探一探这座陵墓。」

唐刈神情迫切，只是不敢再吭声，不停地用眼神偷瞄我们，试探我们的意思。

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犹豫中，江询已作出决定，起身对他说：「那就拜托你了。」

地图摊开在跟前，柳若调息之后仔细观察了一遍确认位置，用一支笔由成水出发，沿着一条河流的主干道，途径几道分支接入，落在临关境内，划定了路线。

他闭目静坐下来，两手捏诀。我们几个人守在四周，屏了呼吸不敢发出声音，那股清醇之气再一次浮出，弥散在跟前，让人感到舒适，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或许是只因两地相隔甚远，柳若很久都没有任何动作，唐刈在一旁等得心急，开始踱起了步子。

我安定下来的心又悬起来，攥紧双手望着他，直到柳若猛然受到惊吓一般，自乱破了阵势，一下睁开双眸，忙开口问：「你还好吗？」

我没有分心去注意时间，只是望着柳若原本平静的脸上逐渐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眉宇微锁，仿佛在观察什么一样，小幅度地调整着视角，下颌渐渐收紧，给人一种紧张感。

他似还余惊未定，一口气很久才呼出，喘息了几次，一手捂住额头，让自己定下神来，迟缓地微微颔首。

「柳若兄弟，你注意到何了？」唐刈停下步子，上身趴在桌子上，凑过来急急追问道：「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人皇帝陵？」

柳若喉结一滚，再一次点头，「规模宏大，临关皆之。」

唐刈一震，追问道：「里面有何？」

「棺椁无数，史卷无数，绫罗无数，财宝无数，溢满皇陵。」柳若喉音轻颤，每说出一个字，唐刈眼里的光芒就愈深一分，忙不迭追问道：「可也有机关无数？」

「不……未曾见半点机关暗影。」

唐刈霎时展颜，内心喜悦掩不住，露出笑容。

我不懂，「要是没有危险，那你为何这般惊恐？」

柳若仿佛连自己都说不恍然大悟，摇头道：「我不清楚，我只是觉着很奇怪。」

「怎么？」江询问。

柳若道：「陵墓阴气浓重，乃是常事，可贤宗陵内却无分毫。棺椁无数，全无棺盖，处处尸骨，更无缘由。而在周贤宗的墓室里，最后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一双双眸。不，准确地说，理应是一道目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柳若一顿，道：「有人发现了我。」

此言一出，几人都静了下来，当时柳若拿走挞魔鞭，我与江询子未三人离得这么近都没有察觉。摄物无形，于一座陵墓之中，怎么可能会被发现。难道那座陵墓里，还有修为极高的「人」存在吗？

唐刈怔忪中，问：「会不会是沈掌柜的师父？你看清他长何样子了吗？」

柳若摇头，迟疑道：「我不能确定，但在那电光火石间，我在皇陵中感受到了浓郁的血气，红墙漆白骨，步步杀伐，在退回之前，仿佛之前看到的都是假象一般，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望向我们，道：「那是一人陷阱，所有的诱惑都是在将你们引向彼处，而你们所做的一切，已全在他人掌控之中。」

身已入局。

为何而起？

「几位恩人若是相信柳若，这条寻师之路，请务必小心。」柳若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神情，看着我，加重了语气道：「切莫轻信任何人，对他们置于戒备，其他的，请恕柳若再不能多言。」

他一定注意到了何。

柳若这番话压在我心上，让人感到沉重，可为了找到师父，不管贤宗陵是不是一人陷阱，我都定要要去。

好几个人各怀心思，寂静中，江询开口，问柳若：「之前你拿走挞魔鞭时，并不清楚我们的地址，反过来，若知道物体样貌，是否也能找到具体的位置？」

柳若唇线一抿，点头，「但可寻范围不会太大，我能找到这里，很大程度上只是侥幸。」

「成水市内，能够吗？」江询问道。

「能够。」柳若答。

「方便的话，我还有一样东西，想麻烦你帮我们一寻。」

江询回到室内，再出来时手里拿了那两只纸蝴蝶，放在桌上，说：「成水市内，能否找到相同的第三只蝴蝶。」

柳若捡了纸蝶，细细看过之后，置于来说：「我能够尝试。」

我全然没不由得想到能够这样去寻找杀了算命先生的那个人的线索，分神的工夫，这边柳若刚刚入定，没有两秒，人再一次睁开了双眸，瞬间起身防备道：「在大门处，两只，及肩高度，一左一右。」

我一怔，顿时反应过来，对子未说：「先带唐刈躲起来，保护好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子未应一声，唐刈也是见过那具尸体的人，登时跑到子未身后缩了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孩童的稚笑，我听着那声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挞魔鞭抵在身前，试着上前去打开门。

「沈清。」江询出声，将我往后面拉了一下，「我来。」

门锁旋下去，子未把唐刈带到了卧室，我贴紧门口站在侧面，跟江询交换了一人眼神，示意做好了准备。

门板在紧张中徐徐拉开，我们都准备好防御，却何也没发生。我和江询这时转过眼，看到柳若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手里已多出两只带有同样花纹的纸蝶，愣了一下。

对啊，被连续两次用在别的地方，我们都差点忽略了，柳若的本事，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摄物，这么近的距离，他作何会拿不到。

大门处空空的，只有一个纸偶面带笑容站在楼道口的地方，见此情景，木头扎制的脖子竟向右侧扭动了一下，偏过了头，发出一个疑问的声线。

江询迈出一步，正要去抓那个纸偶，它错位的脖子猛地纠正回来，那张嘴仿佛被何东西浸透，流出许多液体，刺耳的嬉笑声再一次传了出来。

「柳若！小心！」我余光一瞥，慌忙冲上前去，在桌子上那两只纸蝶拉开距离之前，拼并挞魔鞭护在柳若身前，听到「叮」地一声，将纸蝶间一道反着光的透明细索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