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好看吗

楚栖回京自然需要应酬,今日回府时又是一身酒味。

初九闻到王爷身上的酒味尽管有些重,但看她眼神清澈脚步平稳,便知道没醉。

楚栖进府后见初九在看自己,不由得疑惑了一下,随手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递给他,追问道：「有何事吗？」

没等初九回话,楚栖又问了一句，「南嘉赶了回来了吗？」

「王爷，今日李公子来了,说有事要见你。」初九答非所问，「属下想着侧君的事王君还不知道，便没让他进府。」

楚栖边往院子里走边恩了一声。

听到这个地方,楚栖的脚步才停住脚步来,皱起眉头回身转头看向初九,说道：「把事情细细跟我说一遍。」

初九跟上她的脚步,继续出声道：「但好巧不巧的是,王君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了。许攸今日没在家，王君从街上转了一圈便回来了,那时候李悦还没走,王君便看见了。」

初九便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最后叹息一声，「王君晚上连饭都没吃，说不饿。」

……南嘉哪里是不饿,分明是生她气了。

楚栖眉头皱的更深,觉得今日酒喝的有点多，听完之后只觉着脑袋乱哄哄的，全然不知道怎么去哄南嘉。

楚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追问道：「他现在睡了吗？」

其实不用初九回答她也清楚，南嘉肯定在等她回来，等自己给他个说法。

楚栖叹息一声，准备先去看看南嘉。

初十就站在南嘉的房大门处，怀里揣着糖炒栗子。见王爷可算赶了回来了，赶紧把东西掏出来递给她，「王君说是给您的。」

楚栖垂眸看着手里那包微凉的板栗，暗自思忖若是没有下午那出，这个时候南嘉肯定是窝在她房里等她赶了回来，亲手给她剥板栗吃。

她伸手敲了敲房门，唤道：「南嘉。」

「我在屋里，你直接进来吧。」楚栖本以为南嘉连门都不让她，出乎意料的是他直接让她进来了，说话的声线清脆，语气听着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楚栖进屋后看了一眼站在桌子旁的南嘉，赶紧反手把门关上，眉头深深皱起，「你在做何？」

南嘉不答反问道：「我好看吗？」说着伸手提着衣摆原地转了一圈。

深冬的夜晚，南嘉却穿着夏季的衣衫。胸前衣襟微敞，露出他精致的锁骨，里面穿了件白色衣袍，外面披层水蓝色的薄纱。

他脚踩在矮凳上，小心翼翼的又转了一圈，期待的看着她，「我好看吗？」

南嘉这么一转楚栖才发现，这衣服材质是半透明的，迎着明亮的烛光几乎能透过那层白色看见他若隐若现的肤色，穿着的这两件衣服全然就是摆设，只能堪堪遮住他胸前身下那两处要命的部位。

「把衣服换掉，不冷吗？」楚栖皱着眉头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往前多走一步，生怕看见了何不该看的。

南嘉却固执的站在矮凳上，又问了一遍，「我好看吗？」

楚栖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这衣服你哪来的？」

「楚栖！」南嘉鼓起脸，瞪着总是转移话题双眸不看自己的她，「我穿着亵.裤呢。」

这身衣服本来想要若隐若现的部位他已经彻底遮住了，她还怕个何。

楚栖这才正眼转头看向他，抬脚走过去，把板栗放在桌子上说道：「赶紧下来把衣服穿上。」

说着伸手要去把南嘉抱下来。

「你先说我好不好看。」南嘉躲着她的手，非要问出个答案才行。

楚栖怕他摔下去，便没有再碰他。闻言再次转头看向南嘉。

站在矮凳上的人头顶方才到她下巴，这个身高穿着这身衣服，倒真像个大人一样。

楚栖像是能够想象到三四年后的南嘉，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她不由得莞尔，「好看。」

南嘉这才抿了抿嘴唇，仰头看着她，「我既然那么好看，那你为何还要娶侧君？」

楚栖心说南嘉作何没跟自己闹，反而弄了这身衣服，固执的问她好看吗……原来他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南嘉看楚栖没说话，心底不由得有些没底，但还是坚持着出声道：「我这么好看，再等四年肯定会更好看。」他认真的伸手比划这两人的身高，语气有些着急，「还有你别看我现在有点矮，但我长大后肯定有这么高，说不定更高。

南嘉咬了咬嘴唇，伸手去拉楚栖的衣袖，微微仰头望着她，漆黑的双眸闪着莫名的光亮，声线软糯的恳求道：「楚栖，你再等我四年好不好，四年后这么好看的我就嫁给你了，你现在能不能不娶侧君？」

楚栖以为南嘉会跟她闹，但南嘉却清楚自己现在才十岁，如果仅是一味的哭闹只会让楚栖觉得他还小。

他要做的就是让楚栖看到他会长大的，让她知道自己其实何都懂得了。

「我清楚……我清楚你业已等了我不少年了，也清楚你现在血气方刚的年龄会有需求……」南嘉声线含糊不清的出声道：「但我不想你有侧君，你再等我四年，要不三年也行。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

南嘉今年才十岁，张口就是「血气方刚」「有需求」，这话即使是一个及笄后的男子，恐怕都会羞涩的说不出口。

楚栖觉得太阳穴处仿佛蹲了两只青蛙，正在咕呱乱跳，涨的脑仁发疼，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皱眉追问道：「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你才多大，以后少听这些污耳朵的话。」

「我要是不听，那过两天你是不是就会把侧君娶进门了？事后你是不是会骗我说你们就躺在一起何都没做？」南嘉紧咬着嘴唇鼓起脸颊瞪着她。

楚栖好笑的说道：「我说你就信？」她伸手微微抚上他咬着的嘴唇，诱哄道：「松口。」

「我什么都懂你还背着我娶侧君呢，我要是何都不懂，你是不是就是别人的了。」南嘉攥紧她的袖子，认真的说道：「你是我的，我一人人的。」

楚栖见他一脸固执的模样，不由得想逗他。她垂着眼眸故意说道：「除了小六，你看哪个皇女没纳小侍娶侧君？」

说完楚栖就感觉到南嘉攥着她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可我就你一人人了。」南嘉嘴唇抿成一条缝，一不由得想到楚栖会喜欢别人，就觉着心都掉了一块。他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袖子，沉默的从矮凳上下去，回身就往外走。

楚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业已把门打开了。夜里的寒风呼啸着往屋里钻，吹的她神智清醒了几分。

「南嘉！」他一身单薄的衣服，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往外走。楚栖慌忙追出去，这时后悔自己刚才逗他做什么。

「回去。」楚栖一把拉住南嘉的胳膊，出声道：「外面冷，不许胡闹。」

「我不怕冷，」南嘉任由她把自己打横抱起来，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冰冷的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认真说道：「你要是娶了那李公子，你们成亲的当天晚上我就穿成这样跳井。」

楚栖：「……」

「我家里没人当官没有靠山，你要是娶了别人，他们不仅会跟我抢你，肯定还会欺负我，」南嘉声线闷闷的，「今日那个李公子就说我胖，你还没娶他呢，他就说我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生气，他欺负你，我过两日替你讨回去。」楚栖是个护短的，南嘉就是胖成一人球，那也只能她说两句，别人是半句都不能提。

楚栖将南嘉放在床上，扯着被子把他裹好，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想着他刚才手指冰冷，起身想给他倒杯热茶。

南嘉却伸出手又扯住她的袖子，不让她走，仰着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楚栖，你别娶他好不好？」

「嗯。」楚栖点头，笑着出声道：「不娶他，谁也不娶。」

南嘉双眸亮了亮，扯着她的袖子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伸出胳膊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小腹上，昂着脸蛋出声道：「那你再等我三年好不好？许攸说十三岁就能嫁人了。」

他声音软糯，弯着明亮的双眸望着她，「我长得那么好看，到时候只给你一人人看好不好？」

楚栖垂眸，对上南嘉那双黑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心尖轻轻一颤。她手放在他的后脑勺，扯着嘴唇轻轻应了句，「好，只给我看。」

「南嘉，」楚栖唤他，手绕到前面单手托着他的脸蛋，让他望着自己，「我等你长大，三年四年都行，你长大前我不会娶别人。」

楚栖眼眸温柔，拇指指腹微微抚着他的脸蛋，玩笑似得出声道：「但你长大后若是变了心意，不愿意嫁给我了，我就把你锁在屋子里，像锁金丝雀一样把你锁在笼子里。」

她活了两辈子，一旦认定了自然不会改变。再说她都这个年龄了，还有何诱惑是没见过没经历过得，别说三年，就是五年她都愿意等，等南嘉长大。但他不同，他还小，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两辈子心里拢共就装着这么一人人，楚栖不敢保证，南嘉要是真突然变卦了，她会不会把他锁在王府里。

此刻的楚栖像是有些极端陌生，语气温柔却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南嘉忽然觉着这样的楚栖就跟自己一样，害怕失去身旁唯一的温暖，变得孤单无助。

南嘉忽然从被窝里爬出来，在楚栖反应过来之前，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在她眉心啄了一下，随后就这么笑眯眯的俯视着她。

楚栖没不由得想到他会这么大胆，半响儿才缓过神，之前心底所有的顾虑担忧全因为他这一举动烟消云散，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能干瞪了他一眼，声线略微有些不自在的轻斥一句，「胡闹。」

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偷了灯油的老鼠。南嘉舔了舔嘴唇，说道：「楚栖，你的金丝雀饿了，想吃栗子。」

知道南嘉夜晚没吃饭，楚栖让人给他煮了碗易消化的粥，此时刚好送来。

楚栖端着碗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亲手喂床上的他吃饭。

「及笄前不许再做刚才那样的举动，」楚栖声线严肃的教育道：「也不许再像今天这样胡闹。」

南嘉见她脸色认真，这才乖巧的哦了一声，「那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也不许背着我。」指的就是她要娶侧君的事没跟他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栖斜睨了他一眼，出声道：「南嘉，三年不见你脾气越来越大了。」

南嘉眨巴两下眼睛，一口叼住她递过来的勺子，咬住不松口。

楚栖顿时失笑，「都是我惯的。」想当初刚来王府时，她吃饭他就怯生生的站在桌子旁看着，乖巧的不像话，而现在，如果让南嘉光看着不吃，他能顶着一张乖巧的脸，伸手把桌子给你掀了。

是她一点点把南嘉从担惊受怕看人脸色的小狗，宠成一头底气十足的小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