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板娘的问话,让石墨蓦然莫名的有些近乡情怯。
「唔。」
石墨微微点头应了一声,似乎是为了隐藏内心的什么,他习惯性地又拾起烟盒抽出烟来,点了一支香烟。不少时候,对他来说,烟就像是无处不在的老友一样,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时召唤出来,予他已然干枯的心灵些许不多的慰藉。
老板娘却丝毫不觉,脸上露出一丝羡慕,依然啧啧道:「哎呀,你老妈命是真好啊,你们子女都很有出息,现在开始享福咯,啧啧……命好啊。」
石墨只得无奈应付:「哪里,其实大家都差不多,没何不一样。」
石墨说话的时候,试图挤出一人笑容,但最终挂在脸上的却是那种有些尴尬的笑,他朝老板娘微微点头致意之后,就飞快转过脸去,顺势拾起台面上的移动电话,手指微微滑动就把移动电话点开。
老板娘总算知趣,自然看出石墨不想过多的闲聊。
「嗯,那你等等啊。」
说完,老板娘就回身去厨房张罗去了。
石墨点开了微信界面,在一人名称「家」的群里,打了几个字:
「我到镇上了,在吃饭。」
此物「家」的群里总共也就五个人,除了老妈,姐姐,还有就是姐夫,最后一人是老婆。
石墨看着「老婆」那两个字,微微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他把烟放进桌上一个塑料烟灰缸里摁灭,随后点开用户备注名,在备注栏里把老婆两个字改成了:
「余琳」
石墨和余琳是大学同学,大学期间两人属于一见钟情的那种,余琳是个性格外放敢爱敢恨的那种人,石墨本人还算是比较含蓄,用那时候的话说就是属于闷骚型的文青那种,但,他们两相识的过程却有些离奇。
「我喜欢你!」
这是石墨和余琳之间的第一句话。
那是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原本属于性格含蓄从不主动的石墨,那天也是鬼使神差,下课以后他一人人走进余琳的教室,径直走到余琳跟前,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一会,问她:「你是叫余琳吗?」
余琳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脸红,「我是。」
「我喜欢你!」石墨脱口而出,说完就飞快逃也似的走了了她们班。
还在教室里的同学们都惊呆了,等石墨回身走了后,班上那些看热闹的女生就挤眉弄眼的轰然尖叫,这时候,余琳早已经羞的脸红脖子粗。
后来,他们在一起以后,余琳才在一次聊起来的时候说起:
「清楚吗,我其实很早就喜欢你了,我还记得,你每次打完篮球,去澡堂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是湿湿的,乱乱的,……依稀记得有一次擦身而过的时候,我闻到你身上有那种很好闻的肥皂清香……」余琳在说这些往事的时候,她的眼里是满满的幸福和满足,那是一场关于校园青春的记忆。
……
「老板,你的兔子锅好了。」
一声清脆的声线把石墨拉回到了现实。
说话的是一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她一边说一面将兔子锅摆在台面上。
瓜子脸,鼻梁有点平,双眸是内双的,和老板娘年少的时候有点像,双眸亮亮的,看起来有点鬼机灵,也算是好看的了,此时,她正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石墨此物客人,很明显,石墨一看就不属于这个地方,是外面的人,身上明显透着一股子斯文气。
「感谢。」
石墨轻声道谢之后就把目光落在跟前的那锅兔肉里,他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兔肉送入嘴中,舌尖的味蕾瞬间就被这特有的滋味打开。
「味道怎么样?」
石墨微微点头,却不说话,只是专心品味这久违的滋味,尽管兔肉有些烫嘴,但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令他趋之若鹜。
姑娘眯着眼睛抿着小嘴偷笑。
「喝酒还是米饭?」
石墨从桌上的纸巾盒抽了一张纸巾,很自然的擦了一下嘴,这才抬头看了那姑娘一眼,展颜道:「米饭,给我一碗米饭就好。」
「好嘞!」
她的声线清脆,动听,应了一声就回身像风一样进了里屋,不一会就端出一碗米饭,放在石墨面前。
「好,谢谢。」石墨道了一声谢,端起那碗米饭开始扒拉。
……
他大概是饿了,自然也可能是打开了记忆中的味蕾,半锅的兔子肉几乎都被他消灭了,然而饭就只吃了一碗,这种久违的味道一下子就将他带回到熟悉的旧日时光。
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又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他站起身来。
「老板,结帐!」
老板娘听到声音又走了出来。
她瞄了一眼台面上,像是很满意,撩着围裙擦着手笑言:「六十二块,你给个六十就好了。」
她闺女也从她身后钻了出来,飞快的瞄了一眼石墨,很勤快地收拾起台面上的东西。
石墨拿着手机左右看了一下,指着墙上的一人二维码,问道:「刷这个就可以吧?」
「能够,两个都能够。」
石墨用手机支付扫二维码付了饭钱。
「看看,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下次再来啊。」老板娘还是蛮客气的。
「会的。」
石墨笑着朝老板娘点点头,拿了自己台面上的东西回身出了饭店。
……
岩岭村距离梅连镇大约有近二十公里的山路,地处丛山峻岭之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越野车出了镇子,在镇口的一处岔道上拐进一条乡村水泥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岩岭村,村子周边全都是莽莽群山,这条水泥路还是因为国家村村通工程才修的,换做以前村里人到镇里就只能靠双脚走路走出大山。
离开镇子两三公路后就开始一路盘山向上,山路蜿蜒曲折七拐八绕。
此时大约夜里九点。
月亮也悄悄从云层探出脸来,皎洁的月光洒在群山林木之间,像是落了一层薄雪,空山寂寂,在车辆的马达声和雪亮的车灯惊扰下,些许山鸟扑腾着翅膀从林木间飞起,仿佛夜行的山魁从黑暗中掠过。
石墨一面开车还一面点了只烟,就打开侧边的车窗,夜里清寒的山风就猛地灌进车里,他也不觉着冷,反而很喜欢这种清冷的刺激。
渐渐的精神有些放松又开始走神……
生活哪里有那么多的阳春白雪,更多的还是下里巴人的柴米油盐。
和余琳结婚不到三年,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两人的话逐渐变少了,争吵也慢慢变多了。两人磕磕绊绊一路走来,关系时好时坏,原本这也没何,大多数夫妻兴许都是这样过一辈子。
然而后来,石墨发现余琳变得有些反常。
尽管他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石墨知道余琳一定有问题,而且一定是有关男女的问题,这件事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倔强的他既不吵也不主动问何,他只是小心的维护着自己的骄傲和倔强,他想看,看看生活究竟会给出一个何样的真相。
不久之后的一天夜里,石墨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泡好了一壶茶,静静的等余琳回家,温和的帮她把衣服和包包放好,请她落座。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件事还没个结果,后来,石墨又遇到了一人更大的打击,一个晴天霹雳!他得了脑癌!
「余琳,一起坐下来谈谈吧,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