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幽灵

厢房中，躺在地上的石墨终究缓缓睁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从亿万年沉睡中苏醒过来，心里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一种悠久沧桑的感觉。

他有些茫然失措，转动双眸四顾张望……

那些残存的星空记忆不多时就渐渐淡去，取代它们的是跟前熟悉的厢房和静物。

他注意到厢房左边一排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具杂物，但此时那架子业已斜斜的倒在地下，地面散落了些许工具和杂物，角落里两个木工箱子还在原地，一面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一些锯子，有些锯子已经掉在地上，右边的格子窗敞开着，目光注意到门外的院子，那里是一片黑暗和寂静。

不久之后，些许零散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颗陨石，自己被钢锯拉伤了手，一些黑色的沥青将自己包裹……，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两手，他发现自己的两手业已恢复如常，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身体其他地方也都一如往常。

他又想起了那可怕的，痒到灵魂的折磨，而现在像是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作何会这样？那黑色的沥青到底是何东西？」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有点凌乱，各种各样记忆片段仿佛曾经乱套了一样，此时此刻正一点点地恢复。

我的手受伤了，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然而左手拇指上看不到任何伤口，仿佛之前的受伤像是一场梦境。

然而，眼前这个凌乱的厢房，还有自己凌乱的衣衫都说明，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记忆是真实的！

那么，虚空中那星系呢？那场星系大灾难呢？

有关于星空中的记忆也仿佛业已铭刻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起了那颗美丽的行星，行星上广阔的银色海洋，那海洋在星系大灾难的时候变成了一个虚空中的大水母，水母后来又无奈地变成了陨石……

然后，石墨就自然而然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它是谁？

它就是那只水母，残存的水母，后来的陨石。

至于现在，它仿佛跑打了自己的身体里，像一只幽灵一样。

石墨蓦然间意识到自己脑海里，身体里，多了一人它，一个幽灵！

幽灵静静的待在自己的意识里，身体里，像是在偷偷地，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两个陌生的灵魂在黑夜中静静地感觉着对方。

石墨能感觉到幽灵，它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大脑里，过了一会，幽灵微微地动了，它从大脑渐渐地游移到喉咙，胸部，然后在肺部和心脏观察了一会，又在自己的腹部各个器官游览了一番，接着，幽灵又移动到身体的四肢到处查探了一番。

整个过程石墨都能清晰地捕捉和感觉到，这大约花了一小时的时间。

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在石墨心里油然而生。

「你是谁？……」

石墨意识里微微问道，他尝试和那幽灵沟通和接触，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就那么自可然地问了。

然而那幽灵没有任何回应，悄无声息，石墨感觉不到它的回应，但石墨清楚它像是能意识到自己的询问，它只是不清楚如何回应而已。

石墨继续问它，一遍一遍，不停地在意识里尝试和幽灵沟通。

此物过程有点像是对牛弹琴。

幽灵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但石墨清楚它在听。

可是无论石墨怎么呼唤，幽灵都不做任何回应，或者是不清楚作何回应，两个明明清楚对方存在的灵魂，像是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相对无语，晴目相望。

……

带着这个隐藏在自己身体里的幽灵，石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有点神神叨叨了。

他总觉着自己有点恍恍惚惚，偶尔还自言自语。

从厢房里起身回到自己的房内，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在洗澡的时候，幽灵像是对那哗哗流淌的水流产生了兴趣，当淋浴水头上的水倾盆而下的时候，那幽灵在身体里一下子就活跃起来，石墨明显能感觉到幽灵欣欣欢愉的情绪，因此石墨又加大了和幽灵的沟通力度。

然而人家只是开心而已，却不怎么理他。

一夜之后，当石墨以为一切又恢复如常的时候，那幽灵又在身体里四处乱动，幽灵的活动并未妨碍石墨身体的正常，但有一点很奇妙，那就是它总能让石墨清楚它的存在。

石墨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

他以前看过类似的报道，当一人人人格分裂的时候，他有时候是正常人，但有时候行为举止就会变成全然风马牛不相及的另外一人人，甚至，转变赶了回来的时候，他自己意识不到自己曾经变成不仅如此一个人，就好像一人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一样。

但石墨的这种感觉和人格分裂有些许微小的区别。

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那它。

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失忆。

石墨有时候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会是脑癌的原因产生的幻觉吗？难道是自己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

他就这样恍恍惚惚过了一天。

那些胡思乱想，那些分不清真假的记忆让他精神无比的疲惫。

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片泥沼，已经难以自拔了。

……

第二天傍晚，身心俱疲的石墨又坐在了银杏树下。

他抬头望着极远处的金雁山脉，他又一次注意到天边那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他给自己点了一只烟，凝望着极远处那些变幻莫测的云彩，一时间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他的心灵在有一刻像是也获得了安宁，金雁山脉那巍峨连绵的山峦，此时在他眼里就像是远古巨人的身躯，巨人躺在原野上，亘古不变，浑身散发着恒久厚重的力场，这让他觉着安宁。

石墨整个身心逐渐沉浸在这浮光掠影中，他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忘了痛苦，也忘了往日的悲欢离合，荣辱恩怨，同时也忘了那藏在身体里的幽灵。

生命在它们面前显得渺小而短暂，那些在它们脊背上变幻莫测的云彩就像是时光的幻影，似乎冥冥之中在诉说着什么，又演绎着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心似乎空空荡荡，脑袋恍恍惚惚……

随后，他听到了一人声线，就在他意识的海里，听到了一人声音。

「你……」

石墨心里猛然一震！

这个声音来自自己的身体内部，石墨很确定！

不多时那幽灵又说了一声：「你。」

这一回在石墨意识专注的情形下，他在意识里听到了那幽灵的说话，是以他很确定，这个「你」字不是自己无意识的凭空想象。

他随即也在意识里问道：

「你是谁？……」

……

「你……」

幽灵仿佛只会说「你」这一个字。

在石墨不停地更换各种问题，解释来解释去的情形下，幽灵还是只会说一个「你」字，它有点像刚学说话的婴儿一样，起先只会说那个最简单的「爸」或者「妈」之类简单的发音字。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人你字，就业已令石墨欢喜异常，这是个巨大的突破，他现在的样子就像父母听见自己的孩子从未有过的呼唤自己爸妈时的那种感觉。

石墨开心是因为，他终究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发疯，没有精神分裂。

幽灵的确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并且在用一种精神联系的方式和自己进行了第一次对话，虽然这个对话仅仅只是一人「你」字。

……

石墨的身体存在着一个幽灵！

此物幽灵是一人域外生命，像外星土著一样，两个灵魂彼此都注意到了对方，却只因语言不通的原因所以无法沟通，这就是石墨现在遇到的问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石墨心中有许多未解之谜。

为什么此物域外生命会跑到自己身体里？

它对自己做了什么？

它会不会伤害自己？

自己是不是要被夺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等等，这样或者那样的疑问层出不穷一贯盘踞在石墨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