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星灵和墨

夜里的银杏树下，显得特别寂静，石墨仰望头顶的苍穹，些许地方被树叶遮住，露出的部分则深邃黑暗，苍穹上布满了闪烁的群星。

身体里的那幽灵，那曾经的水母就来自这神秘的苍穹之上。

这貌似平静安宁的夜空，其背后也不知发生了和正在发生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每一颗闪亮的星星背后或许都是一个星系，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黑暗行星中也不知生活着多少稀奇古怪的生灵……

夜空究竟有多广阔？宇宙究竟是一人何样的地方？

石墨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静静地发呆。

……

他忽然又想到身体里的那个幽灵。

它在自己身体里和自己和平相处了一天一夜，无论那幽灵想干什么，至少石墨现在开始慢慢地接受了此物事实，习惯了幽灵的存在。

其实，他有时候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只因脑癌的原因，他和常人不一样，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其实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和觉悟，对于生命他比普通人更多了一层不一样的理解。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无常」，人生无常，于他业已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真真切切地注意到了那「无常」。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生命，但我对你和你们星系的遭遇深感同情……」

石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人朋友一样开始慢慢地闲聊。

「其实我要谢谢你，在我不多的生命里让我注意到些许关于星空的秘密，虽然一切还是如同迷雾一样，但最少我注意到了这宇宙的另一面，看到了无尽的广阔和悠久的岁月，真的蛮感谢的，死而无憾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喃喃说道。

他的目光一贯停留在头顶的苍穹之上，仰望着无尽闪烁的星空。

「要是能够，我觉着我们能够做个朋友，我们呆在同一人身体里，不是吗？我对你不会有丝毫的恶意，自然，也很希望你能友好地对待我，和我们，我说的我们是指和我一样的人类。」

石墨感觉幽灵像是在安静地听，不知道幽灵会不会感觉在听天书一样？他想。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此物幽灵就像自己在野外无意中捡到的一只小小的流浪狗一样，它现在就趴在自己的脚边，寂静地听自己说话，虽然自己明知道它或许听不懂人话，可是总忍不住把它当做一个能够无话不说的伙伴一样，随后对它絮絮叨叨。

他依稀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家里有养过一条狗，那是一条全身黄毛的小黄狗，从将它抱赶了回来的那一刻，自己就为它取了个简单上口的名字，他把它称作「小黄」。

「小黄！」

每次他都这么叫它，随后小黄就会摇着小尾巴围绕在他的脚边打转，欢快跳脱的很。

他不清楚作何会会想起曾经的小黄。

这或许就是一种感觉，他感觉此物无声无息但又会说个把字的幽灵，真的就像那个曾经的小伙伴一样，总是无声地趴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一起度过那些静静的时光。

「要不，我也给你起个名字吧！」

他忽然突发奇想，默默对它出声道。

「嗯……，叫什么好呢？」

石墨沉思了一会。

「要不，就叫你‘星灵’作何样？嗯，我觉着叫‘星灵’蛮贴切的，我是这么想的：因为你是你们星系唯一的幸存者，也是你们星系我所见到的唯一智慧生灵，所以此物名字或许适合你……」

「呵……，星空之灵！」

石墨仰望着头顶的星空笑着说道。

体内的幽灵像是恍然大悟什么似的，微微一动。

石墨又继续唠唠叨叨说着：「对了，我叫石墨，石头的石，墨水的墨。」

「墨……」

体内的幽灵微微动了一下，有了反应，在意识的深处轻轻地念出此物墨字！

石墨不多时就意识到刚才幽灵对自己说话了！

幽灵听得懂自己说的意思，它甚至不多时就能学会说这个「墨」字！

石墨的目光从无尽的苍穹中收回，他垂下眼帘，心神一下子沉入意识深处。

「刚才是你说话吧，星灵！」他追问道。

「墨……」那幽灵在意识深处又一次轻轻地叫了一声。

……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在苍穹之下，在银杏树下，在黑夜的包围中，终于有了第一次正式的对话！

尽管此物对话只是彼此确认了对方的称谓，仅此而已！

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和域外生命的对话，就这样发生了，见证这一刻的只有那棵永远沉默的银杏树。

石墨自可然猛然间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他和它之间从此命运交融，难分彼此的亲切感。

在意识层面上，直接进行灵魂之间的对话，他蓦然对灵魂有了不一样的理解，从某种角度而言，灵魂不再是过往那种难以捉摸缥缈虚无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石墨蓦然意识到，或许灵魂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东西，只是人类对此知之甚少而已。

这世界的真相像迷雾一样依然笼罩在石墨的跟前。

但他业已比所有人类更进一步，往前跨了一步。

……

这一次银杏树下的对话对石墨意义非凡。

冷静下来之后，石墨能够确定自己这是遭遇了第三类接触，也就是所谓的遇到了外星人，尽管他还不确定星灵是不是外星人，但谁规定了外星人就一定要长的跟人类类似才能被称作人，最起码，他可以确定星灵是一个智慧外星生命，从它能够逃离星系毁灭的灾难，再到它还能和自己说上两个字这两点来看，就能定义星灵是一个拥有智慧的外星生命。

接着，他又不知不觉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这些事情让石墨又又一次陷入矛盾和迷茫之中……

一方面是幽灵带给自己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另一方面是理性分析之后的警惕感。

石墨曾经看过许多有关第三类接触的科幻小说，最著名的莫过于刘慈欣的「三体」了，也看过很多好莱坞类似题材的电影，人类对第三类接触有着各种各样的幻想，早期甚至有天真的科学家向宇宙发送电波，表达人类的存在和友好的问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近些年来，人类开始反思这种行为是否恰当了，因为宇宙或许就是一个黑暗的森林，每个文明都在其中小心翼翼地潜行，轻易暴露自己的存在，只会引来其他高级文明毁灭的打击。

读过「三体」之后，石墨对此深以为然。

宇宙或许真的就是一人黑暗森林，地球的生命演化进程就像是浓缩的宇宙一样，它所揭示的规律就是血淋淋的弱肉强食的竞争，无法适应环境保存自己的生命，迟早会灭绝在历史的尘烟中。

那么，可不可以将这条定律扩展到整个宇宙，星空中是否也存在无数稀奇古怪的生命，那么不同物种之间的竞争或许就会以一种异常惨烈的方式展现在人类面前。

达尔文的进化论揭示了生命演化的真相，物竞天择！

「星灵」对人类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理智上，石墨真的难以确定。

它会不会对自己进行最终的夺舍？

「夺舍？」石墨自讪地笑了一下，不清楚自己为何会不由得想到这么搞笑的名词出来，或许是玄幻小说看多了的缘故吧。

它会不会在地球悄无声息地繁衍壮大，它的身躯曾经是一个海洋那般壮阔，现在的微小或许只是一人假象……

他心里突然对不少事情不太确定起来。

……

星空下夜凉如水。

坐在银杏树下，时光似乎都变的缓慢起来。

不久，石墨回到了厢房。

厢房里还是前晚那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像是遭贼洗劫了一样，东西丢的到处都是，在此之前他一直有些浑浑噩噩也来不及动手收拾，现在，他终究安静和清醒下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把锯子，正打算将它重新挂回墙上，忽然，他感觉到意识里的星灵仿佛微微一动，接着星灵就在他身体里游走，不多时就到了他拿锯子的手臂，沿着手臂星灵游到了他的手掌处。

他有些震惊又有些好奇，抬起手臂一看，他发现这时星灵竟然从他手掌里钻了出来。

星灵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像是一小团银色的糯米团子一样，看起来不仅没有幽灵阴森恐怖的样子，反而是一种萌萌呆呆的样子，它就像一团糯米团子一样，蠕动靠近石墨手里的锯子，随后就「吧嗒」黏住了那把锯子。

接下来的一幕，让石墨看的目瞪口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星灵此时黏住锯子，就像春蚕宝宝一样，开始啃食那把锯子，它的迅捷还挺快，只只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把石墨手上的锯子啃食大半，剩下的半截锯子就「哐当」一声掉在地面，星灵也紧追着掉下去，继续黏住那半截锯子啃食起来，几个呼吸之间，一把好端端的锯子，就在石墨跟前消失了。

对于此物意外的发现，石墨有些又惊又喜。

惊讶的是，星灵竟然可以直接啃食金属这件事，这说明星灵很可能就是一种以金属为食的生物；欣喜的是，星灵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凶恶，而是呆萌温顺的样子，单从外形上看，星灵理应是一种生性温顺的生物。

当然，这些都只是石墨自己凭空猜测。

眼看星灵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把锯子吃掉，石墨心里也是微微肉疼了一下，这些可都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家伙工具，即便没多大用处，放着也是一种纪念，有不一样的意义，何况，平时还是能够用这些锯子做点木工活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眼看星灵在地面蠕动着，又朝不仅如此一把锯子挪去，石墨立刻脱口叫道：「诶，星灵，」他其实也不确定，星灵走了他的身体之后是否还能意识交流，只是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