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暗流、硬仗、和各自要过的关（下）

夜里起了风。

小N是被窗口缝里挤进来的风声弄醒的。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可乐的床空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四十。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呼啸声呜呜的，像有人在极远处哭。

五点半，可乐推门进来。

浑身带着外头的凉气，衣服上沾着露水。他走到床边落座，半天没动。

小N坐起来，望着他。

「怎么了？」

可乐低着头，声线发闷。

「李姐跑了。」

小N愣了一下。

可乐说：「凌晨两点的飞机，飞境外。孙律师刚给我打电话。」

小N没说话。

可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账本被她带走了，证据全没了。小N，我这几个月白干了。」

小N望着他。

可乐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她跑之前，让人给我带了句话。」

小N问：「何话？」

可乐说：「‘替我谢谢可乐，他帮了我大忙’。」

屋里寂静了几秒。

小N站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风灌进来，带着潮气。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昏黄黄的光洒在巷子里。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七点刚过，传奇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两人那副表情，没问，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传奇开口。

「方世华那边，今晚还去吗？」

小N微微颔首。

可乐抬起头。

「小N，我这边黄了，你那边……」

小N打断他。

「你的事还没完。李姐跑了，但她背后那人还在。只要那个人在，你就别想安生。」

可乐愣住。

小N说：「今晚这趟，或许能摸到那人是谁。」

下午两点，小楠发来消息。

今天能见你了吗？

小N望着那好几个字，想了想，回。

夜晚有事。次日。

小楠：你说了好好几个次日了。

小N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昨天那人又来了。这回拍了照片。

小N心里一紧。

发给我。

小楠发过来一张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个瘦高个，穿黑衣服，站在她家楼下的电线杆旁边。

不是阿坤。

是阿坤的人。

小N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随后回：今晚别出门。次日我过去。

小楠：你过来干嘛？

小N：接你。

下午四点半，传奇开始准备。

他把锤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掂了掂，又放回去。从床底下翻出一根铁管，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N靠在墙上，望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包里。

「带这么多干嘛？」

传奇头也没抬。

「万一。」

小N没再说话。

晚上六点，天黑了。

小N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水果刀。刀不长，二十多公分，他掂了掂，别在腰后。

可乐望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N走到大门处，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消息。」

可乐点了点头。

小N推门出去，传奇跟在后面。

夜晚七点四十，车停老砖厂附近。

传奇把车藏在一片树丛后面，熄了火。两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天没有月亮，云压得很低。风比白天更大，吹得路边的野草东倒西歪。

小N走在前面，传奇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根铁管。

八点差五分，他们到了仓库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灯，昏黄黄的。

小N停住脚步来，深吸了一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风灌进嘴里，有股铁锈味。

他推开门。

里面站着两个人。

阿坤，还有那胖子。

货车停在仓库中间，车厢门开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坤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准时。」

小N没说话，往货车那边走。

阿坤伸手拦住他。

「不急。」

小N看着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坤说：「方老板让我转告你，今晚这趟，不是运货。」

小N愣了一下。

阿坤笑了笑。

「是送货。货在车上，你开出去，城北有个地方，有人接。到了你就清楚是何了。」

小N盯着他。

阿坤退了几步一步。

「走吧。八点二十之前出发。」

小N走到货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传奇站在门口，盯着阿坤。

阿坤没理他，冲胖子摆了摆头。胖子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小N发动车子，货车抖了一下，发动机轰鸣。

他踩下油门，车开出仓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传奇还站在大门处，手里攥着那根铁管。

车开上公路，四周黑漆漆的。

小N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张纸条，阿坤给的地址。他扫了一眼，城北某个物流园，四极其钟车程。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远远跟着，没开灯。

他踩下油门，货车轰鸣着往前冲。

黑色轿车也加速，灯亮了，直直追上来。

移动电话响了，周晓雨。

「小N，货有问题！」

小N攥紧方向盘。

「什么问题？」

周晓雨说：「车上装的不是普通东西，是李姐的账本原件。方世华想让你运出去销毁！」

小N愣了一下。

「账本？」

周晓雨说：「对！李姐跑之前把账本转移给方世华了。经侦的人正在追，你快停车！」

挂了电话，小N看了一眼后视镜。

黑色轿车已经追上来了，不到五十米。

他踩下刹车，货车停在路边。

推开车门，跳下去，往路边的野地里跑。

黑色轿车也停了，车门打开，几个人追下来。

小N拼命跑，野草划在面上，生疼。

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跑进一片树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靠在一棵树后面，喘着气，听着后面的动静。

脚步声停了。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

随后踏步声又响了，往另一人方向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N靠在树上，等了很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周遭彻底寂静下来，他才渐渐地蹲下去，靠着树根，大口喘气。

移动电话亮了，传奇发来消息。

你在哪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N回：树林里，不知道哪。

传奇：发定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夜里十一点四十，传奇找到了他。

两人从树林里摸出来，绕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藏车的地方。

传奇开着车，小N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

开出去很远，传奇才开口。

「周晓雨那边报案了。经侦的人去了物流园，堵住了接货的人。」

小N愣了一下。

传奇说：「账本追回来了。李姐跑不了。」

小N沉默了几秒。

「可乐呢？」

传奇说：「他在仓库等着。」

小N没再说话。

凌晨一点，车停巷子口。

小N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腿有点软。他站了几秒，等那股劲过去，才往里走。

仓库门开着，灯亮着。

可乐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蹭地霍然起身来。

「小N！」

小N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可乐盯着他，眼眶红红的。

「周姐给我打电话了。账本追回来了，李姐跑不掉了。」

小N微微颔首。

可乐攥着拳头，肩头抖了一下。

「小N，谢谢你。」

小N说：「自家兄弟。」

可乐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传奇靠在大门处，没进来。

凌晨两点，小N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小楠。

睡了吗？

小N望着那两个字，想了想，回。

没。

小楠：次日还来接我吗？

小N：接。

小楠：好，我等你。

小N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随后置于手机，躺下。

窗外风声小了，屋檐还在滴水，嘀嗒嘀嗒的。

他闭上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