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愿意相信我吗？

想通了这点，周翊心里再无任何迟疑。

下了警车之后，他从刘智手里接过喊话器，向着楼上的女孩嚷道：「沈默，我是周翊，你可以叫我周翊哥，现在，你就在彼处等着我，等我上去，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秘密！

何秘密？

所有人的脑中不由得闪过一人问号。

孙校长等人不多时就反应过来，没错，这一定是缓兵之计。

周翊喊完话，立刻带着中队长刘智跑进二号教学楼，顺着楼梯一路狂奔，来到五楼的天台。

年组长和三个老师再加上安平日报的一人摄影记者，在十几分钟之前就赶到了这里，只是面对紧贴边缘而站，随时有跳楼可能的沈默，他们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周翊望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女孩，心里暗松了口气。

他还真忧心他这边正在上楼，那边就啪的一声直接跳了楼。

这就是郭老师和她说过的周翊哥，长得还挺好看的。

沈默也在默默目不转睛地看着刚刚跑上来的年少警察。

他让她等极其钟，她等了。

他说要告诉她一人秘密，她也准备听。

之是以做出这样的打定主意，并不是因为她改变了求死的决心，而是只因她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看一看那个以警察以哥哥以普通人身份希望她活下去的人，长得什么样子。

她想记住他！

暗暗平复着稍显急促的呼吸，周翊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开口说道：「沈默，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秘密了。其实……我也想过自杀。」

听了这句话，沈默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眸里，终究发生了一丝变化，她偏着头，盯了周翊几秒钟，然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骗人。

「不，我没有骗你。就在前不久，相恋五年的女友选择和我分手，我想不通，一人劲儿钻牛角尖，觉得人生从此少了她，自己活着还有何意义？于是整天喝酒喝醉，抽烟加倍，唱起歌来撕心裂肺，动不动就流下伤心的泪。作何样？听着，是不是觉得你哥我特没出息？」

周翊一面献祭前女友，一面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一步。

沈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何，但又不知该作何说。

「同事劝我，朋友劝我，领导也劝我。但我固执地认为，你们不是我，又作何能体会到我所受的痛苦！」周翊望着女孩，意有所指地出声道。

沈默怔怔望着对方，那一句‘你们不是我，又作何能体会到我所受的痛苦’，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共鸣和认同。

「是以，我不打算和你讲何大道理，只因我所了解的、我所想象的一切关于你遭受的痛苦，可能远不及你亲身经历的十分之一。没有人会想死，但生活有时就是这么的残酷，从忍受到无法承受，从希望到充满绝望，直到最后，你选择了站在这个地方。」

周翊不徐不疾且充满感情的话语，一句句实实在在地敲在了沈默的心坎上。

终于，有那么一个人，能够理解她，懂她。

沈默的眼中泛出晶莹的泪光，牙齿紧咬着嘴唇，发出低低的呜咽。

周翊再次向前挪了一步，继续出声道：「然而沈默，你今年才十八岁啊，你还有太多的风景没有看过，太多有意义的事情没有尝试过，还有太多属于你的幸福和快乐，你没有体会过。就这样选择离开，你不觉得可惜吗？你，真的甘心吗？」

「我不甘心，然而我有何办法。她们骂我打我，欺负我，还让校外的坏人拍了我的照片。我反抗过，也求饶过，但不管我怎么做，她们都不肯放过我。你说，我还能作何办？」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沈默的情绪忽然变得澎湃起来，声嘶力竭地质追问道。

一声声饱含血泪的控诉，重重回响在楼上楼下所有人的心头。

要是不是走投无路，谁会选择死亡呢？

年级组长和摄影记者禁不住摇头叹息。

一向面黑心硬的中队长刘智，此刻也是心里发酸，暗道一声可怜。

楼下的师生们大多也是深受震动，神色黯然。

至于郭老师，早业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唯独好几个聚在一起的高二女生，或是两手插兜一脸不屑，或是面露嬉笑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一个，眼神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恨毒。

「周翊哥，谢谢你，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沈默决然地摇着头，身躯已然有了后仰的迹象。

周翊见势不妙，随即选择释放大招：「沈默，想想你在大槐树下埋的许愿瓶，想想你和自己立下的约定！」

沈默身躯不由一震，望向周翊的泪眼里充满着难以置信。

这是一人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对方怎么可能清楚？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将来有一天你才能清楚，你是否活成了你童年时希望活成的那个你！」周翊趁热打铁，继续以低沉有力的声线劝说道。

沈默面上闪过一丝迟疑和挣扎。

她不清楚对方作何会会知晓她的秘密，但她却知道，自己的内心不抑制地产生了动摇。

如果有选择，她当然想活下去！

但问题是，她有得选吗？

单纯凭着这一缕信念，她又能撑多久呢？

真的有人会帮她吗？

能帮到她吗？

「看这个地方，沈默。」

周翊神情肃穆地指着自己警帽上的国徽，又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警衔，最后他的右手凝握成拳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我现在以人民警察的名义，以沈默的哥哥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那么，沈默，你愿意相信我吗？」

年轻的警察站在细雨之中，徐徐向女孩伸出了手掌。

迎上那道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神，沈默顿时泪如泉涌。

她能够相信他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的，她愿意相信他！

眼看着女孩颤抖着伸出右手，眼望着女孩即将从危险的天台边缘离开，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无比刺耳的辱骂。

「沈贱B，磨叽了半天，你TM倒是跳啊。」

沈默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这个令她无比熟悉且感到无比恐惧的声线，瞬间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和勇气，砸得支离破碎。

她猛地一转身，直接跳下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