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百仞滩(一)
「薛,我有个很不好的感觉……」郭逸把他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他听,「――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这要是他们安排,演出水平够得奥斯卡奖了。」
「你说的是,要取我们的性命,这样做没意义。要是只是想演戏让我们相信,代价又太大。」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两个人沉默着,看这水珠沿着防水布流到脚下的乱石堆里。不清楚说何好,一种被抛弃感攥住了他们,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自己――24小时里发生了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不演戏。」本来睡着的萨琳娜说,她已经醒了过来,扶着石头坐了起来。
「你睡着好了。」薛子良立马绅士起来,「你的内脏仿佛受了震荡,多休息。」
「不要紧……」萨琳娜的中文说得有些拗口,然而还算流利,「郭,你怀疑是有道理的,」她喘了一口气,「去检验尸体的时候,有没有短裤?」
郭逸想我又不是变态,青天白日的扒男尸的裤子作甚?
「郭,古代的人是没有短裤的……」萨琳娜像是有些萎顿,「特别是穷人。」
「此物做不得准吧?」郭逸严重的怀疑。他回想起来,似乎搜东西的时候是没有发觉他们有内衣,至于是不是有短裤就不清楚了。
「假设他们是现代人装扮的,策划的人不可能连短裤问题都想到。」她微微停了一下,对薛子良说:「雨停了我们回过去,看下尸体。」
「不,」薛子良说,「万一敌人返赶了回来,我们没体力再和他们打一仗了――我去把尸体背一具赶了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在这个地方留守,萨琳娜现在没有抵抗的能力。」薛子良一摆手,「我去去就来。」说罢披了雨布钻了出去。
一时间石窟里就剩下了郭逸和萨琳娜,小郭第一次和大洋马距离这么近,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夹杂血腥气,又有些许异味,有点象野兽的气味……混合的力场让他浑身不自在。平心而论,凑近了的话萨琳娜这样的白种女性并不好看,皮肤粗糙,还有些疙疙瘩瘩的,但是那丰满又凹凸有致的身材,水汪汪的蓝色眼睛,乌黑的长睫毛……还是让他心头小鼓乱敲。要在原来的环境里他是不敢想的:身为一个普通的、非领导干部的安全人员,工作的敏感性使他不能和外籍人士有许多私交――除非是任务。眼下四面不靠的环境让他的组织性纪律性都开始摇摇欲坠……很想和萨琳娜搭讪几句……
「郭,能够帮我拿个背包靠一下吗?」萨琳娜主动开口了,「我很累。」
「哦,」小郭怔了一下,「好的。」从边上拖过背包,帮她靠在身下,借机又扶了一下她的肩头――肩膀好圆润……
「感谢,」萨琳娜闭了下双眸,「郭,你是个很可靠的人……」
郭逸竟然脸红了,可靠这词在现在可值得玩味呀。
「今天要不是子良救我,我就被打死了。」郭逸赶紧发挥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谦虚一番。
「维尼要是不救你,我们也逃不掉。」维尼就是薛子良的英文名。萨琳娜又喘息了一下,「现在的局面很不乐观,很不乐观……」
正说着话,薛子良背了一具尸体回来,放在石头上,雨已经停了,萨琳娜勉强扶着棍子出来,一起检看。
这是一具年青人的尸体,中枪死的。注意到一人被自己打死的人摆在跟前,让小郭很不舒服。死亡使得人面目扭曲,只不过还是能看出长相是典型的南方汉人。薛子良从背包里找出一包乳胶手套,一人发了一双。萨琳娜从腰里抽出一柄匕首,权当解剖工具。
割开身上的衣服,果然没有任何内衣。衣服的质地是一种粗棉布,织得甚是粗,染成一种带黑青色的蓝,薛子良捻了一会,说这大概是一种植物染料染的,染色不均匀,脱色褪色严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工厂里的出品。
死者双手满是胼胝,上肢粗壮,筋肉结实,显然长期从事劳力工作。脚上穿草鞋,脱去后发现脚底有厚厚的胼胝,系长期赤脚走路造成的,皮肤上有许多寄生虫叮咬的痕迹,有疥虫感染。萨琳娜撬开尸体的嘴,让薛子良用手电照射。牙齿雪白,但是磨损严重,这是长期食用掺有杂质的粮食所致。
检验完毕,薛子良去把尸体丢到了河里,萨琳娜脱下手套,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了。
「我有点相信他们说得话了――」她说,「死者无论如何都不象是一人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人。」
「难道是何处于原始社会的部族?」
「要这么说的话,亚洲地区只有东南亚山区还有少量原始部族,但是地点和人种特征都不符合。」萨琳娜说,「这些部落不会纺织,更不用说染色了。能做到这二点,就不是原始部落。」
「现在真是1628年?」
讨论了一会,还是得不出任何结论,他们到了古代的中国这个说法谁也无法相信。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前进,一直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到时候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刚才的激战让他们对前面的路途安全不甚乐观。郭逸的*手枪失落以后没再找到,何况找得到他也没子弹了。两个atf入境的时候武器又都被海关暂扣了,现在除了三柄军用匕首之外什么武器也没有。刚才的袭击幸亏对方只有棍棒,要是有铁枪或者更多的刀剑,今日就没这么便宜了。
郭逸把三根木棍都削尖了,又生了一堆火,渐渐地的把尖端烤干烤硬。这是从《鄂豫皖苏区革命斗争史》上看来的,据说在粪缸里泡几天会更好。
薛子良照顾萨琳娜这个病号,走路放缓了不少,也让浑身疼的小郭借机喘息了一番。越往前,水声越大,这里的地势变化变得陡峭起来,乱石坡地时时可见。一行人连走带爬,转过个坡,前面是一大片的石滩,河水从九级岩石上倾泻而下,发出雷鸣般的轰声。河床上乱石累累。散布水中。江水中有一簇直径十多米的四堆,顶端开裂,状如花瓣,呈粉红色,有如展开水面的荷花;有个如同老翁对弈;有的如渔翁垂钓,还有的只因水流冲刷,石窝中石块不住的旋转碰撞,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景色还真不错……」经历了刚才一场生死搏斗的三人组,心情都好了许多,正走着,忽然发现前面石头滩上,正站着四个满身行李的人――正是明家一家子。
他们在路上休息耽搁的时候,原本落在后面的这家人已经反抄到前面了。见他们走近,两位妇女都露出了警觉又惊惶的神情,小郭想多半是只因注意到了路上的尸体。
脾气最大的老头子却连看也不看他们,一人人蹲在一块滩头上的大石头下,双手抱头。像是在苦思冥想。
郭逸看过去,那石头上只不过是勒刻着三个巴掌大的字「百仞滩」。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眼看薛子良要凑过去,那警察mm猛得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戒备的模样。搞得薛子良莫名其妙。
老太太拉着儿媳妇的手,望着他们手里削尖的木棍子,挤出一点笑意来:
「没啥没啥,是熟人就好……」
小郭赶紧上去,把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如实说了一遍,说到被十多个人袭击的事情,他们明显表示出不相信的模样。直到他掏出自己的证件,这才打消了一点对方的疑虑,那叫慕敏的漂亮警察mm把他的证件验看了半天,才还给了他。
「别介意,现在冒充公安的假证件太多了。」她一屁股坐在石块上,指了指身旁的石头,站一旁发呆的先生赶紧坐了下来。
靠,真听话。还没等小郭鄙视下其先生,慕敏就开始说起系统内部的一些事情了,两人都算是一人系统内的,业务部门虽然不同,还能聊得起来。一聊才清楚,原来这mm很强,在治安3年,刑侦5年,政治部1年,属于能文能武实干人物。聊着聊着,郭逸发觉对方眼神中的戒备之意消失了不少,他猛得醒悟过来:这妞是在盘他的「海底」,就算你证件能搞到100%的逼真度,系统内的事情,不在系统里是绝对搞不清的。
厉害!郭逸不由暗自惭愧,人和人的差距,乍就这么大呢?
双方都亮过底牌,戒备也小了不少,李梅――老太太更热情起来,看到萨琳娜身体不大好,有点发烧,从行李里给找药出来,又拿蜜饯、火腿肠饼干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招待,特工三人组从早晨出发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又剧烈运动了一番,肚子里都饿得叽哩咕噜,薛子良一面吞着火腿肠,一面小声对郭逸说这东西防腐剂肯定超标,而且都是油和淀粉,对健康极端的有害……
「你可真够挑剔的!怕死就别吃。」郭逸极度的对这个abc不满,倒不是因为此物混蛋一天到晚米国最伟大的模样,而是他总是抢着做搀扶萨琳娜的工作,这使得小郭的心态微妙的不平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