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青花盆

我记得我跳下去的时候，被身后蓦然窜出来的一股冲力，推到一旁的河沟里。

河水很冰凉。

我被冲河水冲着往下走。

吃了好几口水，我伸手想抓住一些东西。

但是跟我接触的，全是很大的石头。

在冰凉的河水中挣扎了不一会后，我逐渐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在岸上了。

我的眼睛是微微张开的，我想说话，动了动朱唇，一人字都发不出来。

方才那纹身男，在我的身旁转悠着。

我看见他跪在地上，在替另一个人做着心肺复苏，那躺在地面接受他救治的人，正是刚才中巴车上，坐在我旁边的年少女孩儿。

那女孩儿躺在地面，也跟我一样，一动不动。

只是，她的眼睛大睁着，眼皮往上翻，瞳孔已经放大了。

我想起身坐起来，身子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响起来了一阵救护车的声音。我看见了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下来了。

他们围着我们周遭忙里忙外的。

一人年轻的男医生，蹲在我身旁，翻了一下我的眼皮后，他看出来我还活着，忙对旁边的小护士说着何，随后就来了几个医护人员。

我被抬上了救护车。

身体不能动，我只能虚着眼睛。

刚才那个年轻的男医生，一贯在我身旁忙活着。

我看见他衣服上的名牌上，写着两个字：胡单。

见旁边的小护士给我输好液后，胡单医生在一张记录板上写着什么，之后，他对那小护士出声道：

「丽丽，病人的情况不太稳定，你注意随时一下。」

女护士哦了一声。

我抬眼望着液体一点点的进入我的身体，脑子开始晕乎乎的，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意识却在那一刻，逐渐模糊了……

站在我自己的病床前，我回忆起了之前的些许片段。

又再瞅了瞅躺着的我自己，那张脸浮肿，头发也被剪得很短了，露在外面的手也是胖乎乎的，如果不是只因左边眉头上那颗痣，我根本就不相信那是我自己。

病床旁边，铁皮石斛开得正好。

那淡雅的香味，从中心中散发出来，就这么一直陪伴着躺着的我。

后退了一步，我又撞到了身后方的梁园。

他问我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我不置可否。

再看向大厅中间，安佳其和夏红，还有王小果，她们三个还是站在刚才那地方，侧着身子，齐刷刷地看着我。

他们的脸上，都在笑。

只是那笑，让我毛骨悚然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觉着很窒息，鼻腔里的水分还是不少。

脑子里又恍惚了一下。

我仿佛看见自己被那个纹身男，从水里捞出来，他不断拍打着我的后背，把我鼻腔里的水和趟进了肺部的水，一点点的往外挤压。

浑身的骨架，疼得都要散了。

之前被水流冲下去，我被撞在一人个大石头上。

我还听见了骨头「咔嚓」断裂的声线。

回头再看躺着的我，能变形成那样子，想必不一两的事儿。

那么，到底我在那上面躺了多长时间了？

我到底怎么了？

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人既然躺着，那么现在站在床边的我，又是何？难道我灵魂出窍了？我是鬼吗？

我抬眼，又转头看向那盆石斛。

长条形的叶片，将白色的花瓣，隐藏在里面。

香味，就从中间冒出来。

我望着那盆花儿，很茂盛的一株，花盆是青花瓷的，复古的款式。

就在这时，我脑子了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我爸唐四海此刻正捯饬方才从市场上买赶了回来的兰花，他一面拨弄着那些泥巴，一面跟我说：「小饭啊，这花盆可是个好东西，我们唐家唯一流传下来的宝贝了。」

我正在洗鸡杂，看了我爸一眼：「唐家？我们家之前还是个大户人家啊？」

我爸有些得意：「那自然，当年半条书院街，都是我们家的。」

「这么说，我理应是个大小姐了？」

「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想那么多没用！」

说完，唐四海就把弄好的兰花给搬到了街沿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问我爸那是何花儿。

我想了想，又问我爸：「我们家祖宅在哪儿啊？」

他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前两年炒作的时候，一株能卖好几万，现在便宜了，这东西啊，那话怎么说来着，这些就是泡沫！」

「西门车站那边，早就规划了，现在那车站也拆了，也不知道会变成何样？」

「那我们唐家祠堂呢？」

「什么祠堂啊，又不是何名门之后，就是个地主土老财的，不兴这一套！」

……

我盯着那盆花，没错，这就是我爸当时捯饬的那一盆。

青花的瓷盆，上面的花纹，很清雅。

兰花儿的香味，淡淡的。

萦绕在我们周遭，闻着甚是清新。

盯着那盆花儿，我的脑子里冒出了很多画面。

我的太阳穴开始痛，何话都不想说，我只是想逃。

刚往前跑了一步，梁园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盯着我，眼睛甚是用力，只听塌对我说：「唐小饭，你别跑来跑去了，你老是这样，对你的治疗，没有任何帮助！」

梁园的力气很大。

我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了他，我大步往前跑。

我要离开这里。

不管这个地方是何地方，不管发生了什么。

我要去找李家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要去找唐木舟。

我要去医院，我要去找我爸问问清楚。

我就这么一直往前跑。

可我再没有找到刚才进来的那入口，就这么在巨大的空间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我始终不清楚从哪里能够出去。

而中间的那三个女人，始终盯着我，不管我在哪个方向，她们始终跟我正对对立着，安佳其跟夏红的目光，意味深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小果，依旧是在认真地做着记录。

大概绕了五圈之后，我累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梁园又来到了我身旁。

他蹲下来跟我说：「唐小饭，你真的别跑了，这样下去不行的，你自己难受，还拖累家里人。」

「家里人？」

我盯着梁园：「我拖累谁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爸，还有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