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滚滚洪流

看清楚此物三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一阵眩晕。

深吸了几口气，我又转头看向躺着的我自己。

我的样子，已经全然变形了。

躺了太长的时间，我的整张脸都是浮肿的，相貌完全变了形，根本就不像我自己了，只有眉头上的那颗痣，我还能依稀辨别出来，那的确是我……

恍惚中，我回忆起了些许事儿：

那天，我在鸡杂面店接到了奶奶的电话，她跟我说东山县的姨奶奶生病了，让我去替她去看望一下。

接到电话后，我跟我爸交代了一下，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

坐在去东山县的中巴车上。

整车人声音很吵。

车里的味道很重，我坐在中间靠窗的那一排，带上耳机听着音乐，望着外面呼啸而过的山林树木，看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三个钟头才到。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中巴车随之一震。

所有的人，睡着的，看窗外的，聊天的，全被这一下子弄得清醒了。

我的额头，方才被前方的座椅后背，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感觉生疼。

车子停在半路，司机下去了。

大家起身朝车窗前方看去，我也摘下了耳机。

揉了揉额头，我也起身。

所见的是前方的隧道前方，车子都堵在那里了，一问说是是隧道里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司机上来，征求我们的意见。

如果等下去的话，估计要三四个钟头，里面的交通才能畅通。

然而如果绕道走山路，那么再行驶两个钟头，就能到东山了。

一听这事儿，车子里大多数人，都要求走山路。

只有坐在我后排一人男人，强烈反对。

他说山路不好走，现在是山洪暴涌的季节，万一遇上塌方，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他的话，我当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他说得的确如此。

这几天新闻一直在送哪儿哪儿又发生了泥石流，哪儿哪儿又洪水淹没了村庄良田。

人就是这样，一旦第一印象形成了，就很难改过来。

我正要附和，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所见的是他长得五大三粗的，手臂上还有很重的纹身，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是以，只因因为对他的印象不好，我也就没有说何。

周遭的人却说，哪儿那么倒霉，平时没事儿，我们这一走就撞上了，有的人害提出，要不让纹身男下车，不要耽误大家的行程。

见没人听自己的，纹身男有些沮丧。

他悻悻地落座来，也没再说何，只是在我后面不住的叹气摇头。

司机见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便调转了车头，绕上了山路。

老盘山公路，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开始晕车，脑子发胀，人晕乎乎的想吐。一贯听着耳机，我看着窗外，不断分散注意力。

就在这时，有人碰了一下我的肩头。

回头我又看见了纹身男。

我愣了愣，摘下耳机问他什么事儿，纹身男反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他说的话。

望着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扭过头去不敢说太多话了。

这男人，一直在我身后絮絮叨叨的。

说的话也不太吉利，车上的人看得出来都挺烦他。

特别是我旁边那穿得挺非主流的姑娘，不时还会讽刺他几句，说什么怕死别出门，这年头，喝口水都有被呛死的危险，呼吸说不定也会猝死。

姑娘的话，听得起来很搞笑。

周遭的人包括我在内，都笑出了声音。

纹身男很不自在。

车子继续往前，就在经过一处转弯的时候，纹身男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车门出，敲了几下车门说要下车。

司机看了他一眼，提醒他说，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下了车怎么走了。

纹身男哪里听得进去，他还是让司机停住脚步来。

见他这么固执，司机索性就把车子停了下来。

纹身男下车之前，最后看了我一眼，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下去，留在车上会死的，当时我身边那女孩儿又笑了起来：

「果然不是个好人，这荒郊野岭的，让一个女人跟你下去，你想干何啊！？」

听了这话，大家又都笑了。

我冲纹身男摇了摇头，他见状后，咬咬牙就下去了。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看见纹身男就这么站在路边，盯着我们车上的人一直望着，他的表情很凝重，似乎有些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中巴车又一次在山路上盘旋，我带着耳机，仿佛业已适应了这种路况。

而车子上的人，又像之前一样，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

一切，跟纹身男下车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我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时，我听见旁边的女孩儿，跟前排一人男乘客此刻正聊天，两人的对话是这样的：

「我叫王小果，是东山县城医院的护士，你呢？」

「哦，我叫李家乐，我是开饭店的。」

「开饭店？火锅吗？」

「不是，卖蛇肉！」

「蛇肉！？好吓人啊！」

「蛇肉很香的，很好吃的。」

……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车子一震。

睁开双眸，我又一次取下了耳机。

我又看向前方，只见车子前方，听着一人巨大的山石，这石头理应是从上方滑落下来的，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机，仿佛是受伤了。

我看见周遭的人神色都很慌张，嘴里也发出了各种惊呼声。

他的身体，理应是被何东西卡住了，动弹不得。

一车子的人，都起身，有人想车门，但是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根本就打不开。

有人在帮助司机，但他仿佛受伤挺严重的，根本不敢做什么大动作。

就在这时，有人蓦然说了一句：「大家安静！你们细细听，仿佛有什么声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家的声音都小了些。

果真，从一旁的山上，传来了轰隆隆的雷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正快速地朝我们这边奔腾而来。

觉察到事态的不妙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回头，我转头看向那声音所在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股巨大的洪流，朝我们奔涌而来。

就在它即将靠近中巴车的时候，我从车窗上，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