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东山往西

整整一人夜晚，老余都没有注意到那怪人。

天亮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灰心。

躺在床上打了一会儿盹儿，老余起床洗漱之后，旅店老板做好了早饭，敲门让老余出来吃。

旅店老板做的是鸡汤面。

用的是头天剩下的鸡汤，家了点儿酱油香葱小白菜什么的。

味道清淡利口，面条劲道不错。

老余将这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他抹了一下嘴巴后，旅店老板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又播放起了新闻。

还是头天东山煤矿的事儿，只只不过这次是现场直播和详细的报道。

山上下起了大雨，那三十来岁的女记者穿着雨水站在出事的煤矿跟前，她手里举着话筒，一脸凝重地介绍着现场情况。

截止目前为，这场事故已经发生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了。

黄金救援时间已过去了一半，目前从地底下救出来的人，才仅仅十来个人。

据初步统计，至少还有三十几个人埋在地底下。

县长也赶到了现场，亲自坐镇指挥。

雨水很大，给救援工作增加了许多难度，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看新闻的时候，旅店老板又感叹了一声：「天灾人祸的，真是说不清楚，人生在世，还是要想开一点儿，及时行乐，这意外啊，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这些年，这种论调，老余听了太多了。

他是个实干型的人，为了挣钱，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生活品质和追求。

然而一场事故的发生，完全改变了老余的想法。

其实，之前在市场长卖鸡，老余赚的钱，省着点儿用，也能养活一家人。

那一年，两岁的儿子余科蓦然间发烧不止，去医院检查，发现是急行肺炎。

当时的治疗费用，不仅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还在外面东拼西凑借了几万块钱，儿子的命才终于保住了。

老余永远忘不了，去借钱的时候，那种难受的滋味。

他根本不敢想象，要是失去了儿子，自己会作何样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所以，老余只能拼命挣钱。

因为财物，是唯一能够抵御「意外」的东西。

只不过，这是老余自己的世界观，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不同，对世界的看法也不一样。

自己的思维和认知，没必要强行加在别人身上。

于是老余听了旅店老板的话，只是笑了一下。

他也把实现转向电视频幕，跟旅店老板一起观看这此刻正进展的事件。

屏幕中，女记者一直在不断叙述着事情的发展。

雨水越来越大，地面到处都是淤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身后的山峦高低起伏，于大雨中，默默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间惨剧。

就在这时，她身后方有人高呼，说又抢救出来一名伤员。

周遭的人开始鼓掌，女记者赶紧上前。

出事地的山坡上抬下来一人担架，一名伤员躺在上面，浑身已经被雨水全然浸泡湿润了。

在他的脸上搭着一块毛巾，以防止强烈对比的阳光刺伤他双眸。

不少人围上去，七手八脚地将那人抬了下来。

通过医护人员上前初步的诊断，该人还有生命体征。

时间就是生命，大家争分夺秒将他往下抬。旅店老板收拾起了台面上吃剩的碗筷，而老余的双眸盯着电视屏幕，一眼不眨。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心里蓦然一怔。

虽然只是背影，老余也能肯定，他就是它！

那只鸡头人身的怪人。

它的头上依旧带着大檐帽，不细细看，很不容易让人发现它他的怪异模样。

此刻，那怪人正站在靠西边的一处高地面，抬头看着面前的山峦，也不知道在想何。

电视里，伤员业已被送上了救护车。

那怪人始终没有动，镜头一转，又回到了女记者这边。

山里的雨越来越大，女记者跟大家汇报着刚刚抢救出来的伤员的情况。

收拾完桌子的旅店老板，扔了一根烟给老余：

「说起来啊，这山上的事儿就是多，不是出车祸，就是塌方死人的。这几年啊，我们这东山县城就没寂静过。」

说着，旅店老板给自己也点了上了。

老余说了声感谢，并没有立刻抽，而是把那根烟夹在了耳朵上。

他想了一下，突然问对方：

「东山煤矿……往西是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往西？」旅店老板皱了皱眉头，他深吸了一口烟，问老余：「你问此物做何？」

「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旅店老板不太相信老余的话，只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想了一下，似乎在找方位：

「往西……就是你来的地方，那是一个山头。彼处原本住着一人族群，后来也不知道作何了，他们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死光了。」

说到这里，旅店老板顿了一下，他压低了声线：

「咱们昨天不是都说过了吗，就是……那些人。」

老余哦了一声，还想再问什么。

这时，有好几个人进来住店，老板就开始忙了。见人家生意来了，老余很知趣地回头，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电视直播。

新闻还在继续，女记者很卖力的工作着，尽力不错过救援工作的任何细节。

就在这时，镜头一转，屏幕上又出现了那个怪人。

只是，这一次，它所在的地方。

不再是刚才那小山坡，而是，女记者身后，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帽檐尽管截住了它的脸，但那上面的根根鸡毛，却清晰可见。

老余吓了一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旅店老板，所见的是他正在给客人介绍房间。

再次转头看向电视里，怪人业已离那女记者更近了。

老余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而屏幕里的女人，依旧口若悬河，丝毫没有注意到接下来发生危险。

怪人一步步向前，不多时，它就来到了女记者身后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抬起手，老余看见了它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

在老余满脸的惊恐中，怪人朝女记者的脖子上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