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幸存者的警示

「逃……」

那音节如同烧红的炭火，烫在陈默的耳膜上，也灼烧着他的心脏。

手电光柱在剧烈颤抖，映得墙角那蜷缩身影脸上的绝望与混沌明暗不定。陈默强迫自己握紧手电，喉头发干，几乎无法发声。

「你……是谁？」他听到自己的声线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是……方馨吗？」

墙角的身影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了一丝异常微弱的反应。他/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灰白眼珠里，那点痛苦的火星像是跳动了一瞬。但他/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喉咙里继续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线，干裂的嘴唇又一次蠕动。

这一次，音节更破碎，更费力，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残存的力气：

「不……是……快……逃……」

「逃去哪里？作何逃？」陈默向前挪了一小步，但又随即停住，警惕地扫视着周遭堆叠的箱子和地面上那诡异的红色圆形图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磊是谁？‘十日轮回’是何？」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般射出，他知道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可能被发现。

「嗬……吴……」身影像是对「吴磊」这个名字产生了更强烈的反应，枯瘦的身体开始轻微地痉挛，覆盖的絮状物扑簌簌落下更多。他/她努力地抬起那只青灰色的手，指向地面那红色图案，又颤抖着移向自己的头，最后指向陈默，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警示意味。

「他……不是……人……」几个字艰难地挤出，「轮回……是……骗局……饲料……我们都是……饲料……」

饲料！这个词与三楼血字「血肉为引，魂灵为薪」瞬间对应！陈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作何阻止他？这图案是何？作何破坏？」陈默急切地问，目光落在那堆蜡烛和骨片上。

墙角的身影却猛地摇头，动作剧烈得让人担心他/她的脖子会折断。「不……不能……破坏……会……惊醒……‘它’……」

「它？」陈默立刻想起笔记本上的话，「‘它’是什么？是吴磊养的？还是……」

「不……是……吴……就是……‘它’……的一部分……」身影的话颠三倒四，但其中透出的信息却令人毛骨悚然，「仪式……不止……这里……别墅……都是……阵眼……你在……阵里……」

别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大阵！陈默瞬间恍然大悟了。那些看似毫无道理的规则——常亮的灯、定时的巡查、凌晨三点的关水、禁止进入的室内——很可能都是在维持或者利用这个大阵的某种「运行」！而他们这些「管理员」，就是维持阵法运行所需的「能量」或者「祭品」！

「怎么出去？裂缝在哪里？」陈默追问核心。

「裂缝……时间……规则……交接……」身影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说出这些信息业已耗尽了他/她最后的精力，「昼间……三楼……镜子……小心……水……不要……相信……听到的……影子……会动……」

最后好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身影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脑袋也耷拉下去，只有胸腔还在微弱起伏。

「喂！坚持住！还有什么？作何找到裂缝？怎么利用交接时间？」陈默又惊又急，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入地面那红色圆形图案范围的刹那——

「嘀嗒。」

一滴粘稠冰冷的液体，又一次精准地滴落在他的后颈。

不是从天花板水管滴落的冷凝水。这次的感觉……更滑腻，带着一丝腥气。

陈默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他猛地抬头，手电光向上扫去！

灯光照亮了天花板角落的阴影。那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不是单纯的黑暗，那黑暗在蠕动，在流淌，像是有生命的粘稠墨汁。刚才滴落的液体，正是从那团黑暗中渗出。

而在那蠕动的黑暗中心，两点微弱而冰冷的红光，倏然亮起。

如同……一双双眸。

一种难以形容的、充满了贪婪、恶意和冰冷注视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陈默。

「它」来了！或者说，「它」一贯就在这个地方，在黑暗中窥视！

墙角那个身影发出了最后一声急促的「嗬」声，像是警告，又像是绝望的叹息，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跑！

陈默的大脑只剩这一个念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何东西，吴磊的化身？阵法的守护者？还是别的何？强烈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好奇和探究欲。

他回身，手脚并用地冲向楼梯！

几乎是同时，头顶那团蠕动的黑暗发出了「嘶啦」一声轻响，仿佛布帛撕裂，猛地向下扑来！带着一股刺骨的阴风和浓烈的腥臭味。

陈默不敢回头，将全部力气灌注在腿上，拼命向上狂奔。潮湿滑腻的台阶几次让他险些摔倒，他用手扒住墙壁，指甲刮擦着粗糙的砖石，留下血痕也毫不在意。

身后方，那拖行的、湿漉漉的声线又一次响起，况且迅捷极快，正沿着楼梯追上来！不止是拖行声，还有某种黏腻物体拍打地面的声线，以及……近在咫尺的、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

快！快！快！

他终于冲上了最后几级台阶，扑到了地下室大门处！外面客厅昏黄的灯光如同一道救赎的屏障。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

「砰！」

身后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背上！

陈默向前扑倒，狼狈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手电筒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极远处，滚了几下，光柱胡乱地晃动。

他惊恐地回头。

地下室的门内，那浓稠的黑暗已经蔓延到了大门处，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越出门框。黑暗中，那两点冰冷的红光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然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砰」地一声，狠狠地、自动关上了！

撞击声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

陈默瘫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背上被撞击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

他活下来了……暂时。

手电筒的光柱在极远处晃动，照亮了走廊另一头。

光斑的边缘，似乎扫到了什么。

陈默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光柱看去。

在通往客厅的走廊拐角，墙壁上，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

而就在他影子的旁边，紧贴着的，是另一人微微淡些许、但轮廓清晰的女人影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影子一动不动，仿佛一直就站在彼处，静静地「注视」着刚从地下室死里逃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