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第15章

清明节过后，纪三婶三叔果真不敢再做什么，生怕纪元爹娘再托鬼差过来找麻烦，只不过心里也暗暗咒骂。

纪元没事诉何苦。

但阻拦读书这事，却是万万不敢了。

之前他们做什么都什么，阻拦纪元读书，却被那样报复。

纪元依旧早出晚归，如今日头变长，读书的时间也大大增加。

赵夫子甚至还给了他两支蜡烛，好让他回家也能读书。

安纪村私塾也被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进度较慢，诸如年纪比较小的安小湖他们，五六岁的年纪，只要继续读启蒙的书籍便好。

或者是真的读不下去，诸如纪利，安长孙等等，继续巩固之前的知识。

另一部分，换句话说就是冲刺班。

纪元，安大海，安小河，还有不仅如此两个还算不错的学生。

他们从《大学》背到《论语》，再有《孟子》《中庸》。

四书先背到滚瓜烂熟。

接着便是五经。

五经更是难上加难，许多读书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精通五经，能泛泛专治其中一二，便是能够了。

这些都是科举的根本，也是阐述儒家学说的核心思想。

历史，哲学，文学，政治，等等各方面都有涵盖。

虽说只是考县学，却也是跟整个正荣县的学子们比试，如今也只是背诵全文，接着还要逐字逐句讲解其中含义，引经据典，说出其中典故。

按照纪元的理解，那就是先背课文。

背完课文做阅读理解，还有生僻字以及典故的背诵，再引申其他含义，根据自己的想法再写出一篇文章。

说起来简单，但古代的书都没有标点符号，如何断句都是个问题。

若没有夫子来教，便是拿来书籍都很难学会，背诵更是难上加难，跟背天书没有何区别。

除了苦功勤奋之外，也没旁的可说。

纪元家里安分之后，他在功课上的时间愈发多了。

现在天亮得早，早早起来挖些草药，再割青草给三头牛。

早上去安大户家吃饭打扫的牛棚，上午边放牛边背书，中午吃顿饭，继续如此。

等到下午送三头牛回牛棚，继续背自己的文章。

趁着天没黑，加班加点练字。

安纪村也逐渐忙碌起来，正是春耕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也到了田地上。

一晃半个月过去，三月底的大考，又一次来临。

这次的考试，也被分为两部分。

启蒙阶段的学生，考的也是启蒙的内容。

冲刺班的学生，考试难度直线增加。

大家都清楚，考县学的名额，就会在他们五个人中产生。

说是五个，重点只在纪元，安小河，安大海身上。

三月末大清早，安大娘子偷偷摸摸给吃早饭的纪元又加了个鸡蛋，小声道：「上次大海考了第二，全靠你，这次作何样啊。」

纪元望着两个鸡蛋，还有旁边目瞪口呆的安大海，也小声道：「应该没事，大海哥背得差不多了，这次估计默贴会难些许，四书义题不会太难。」

默贴的意思就是默写，给出上句，默写下句。

私塾义题便是二月份赵夫子新出的题目，根据一句话写议论文。

三月份大多数都在背诵文章，想来按照赵夫子的性格，肯定会着重考他们背诵书写内容。

四书义题大概会出几道，让他们练练手。

等他们四书五经背得差不多了，才会着重去写议论文。

谁让他们还是小学生！

是以纪元并未当回事。

但安大娘子不一样，她家大海上个月考了第二呢！

还压了三房一头，此物月她走路都不一样。

谁见了她都要问一句，你家大海是不是要考县学啊，恭喜恭喜啊。

其实放在之前，安大娘子从未想过考县学的事，顶多是三房读书了，他家也要读。

识字总归是好的。

现在不同，要是他家大海能考上县学，说不定还真能争取个功名。

她可是知道，她公爹就想让家里出个秀才。

秀才，见官不拜，还能免赋税。

他们一大家子要是真能免田税，公爹肯定高兴得要命。

否则他那么抠门，也不会给家里孩子出财物上私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大娘子琢磨出读书的好处，自然对纪元更加好，今日早晨鸡蛋都多给了一个。

安大海这个月跟着背书，的确还不错，他总觉得纪元背书的时候很不一样，一面跟着干活，一面理解意思，还真的简单不少。

纪元自然恍然大悟，像安大海他们，只不过十一岁的小孩，放在现代也还是小学生初中生。

若不理解句子的意思，一味强记，不说能不能记得住，单是枯燥一项，就够许多人望而却步了。

纪元不同，他一边理解意思，一面背诵，还能结合实际情况加深记忆，故而简单许多。

跟安大海说的时候，也能加强自己的记忆。

纪元自己都没留神，他如今能一心二用，出口成章。

虽然还不明显，但业已有这种趋势。

安大娘子高高兴兴送他们两个去上私塾，正好碰到三房的妯娌送孩子上学。

两人一照面，脸色都不好看。

安三娘子对安小河道：「今日好好考试，你舅舅给你写的信你都看了，一定能考好的。」

提到安小河的舅舅，纪元也有点好奇。

等快到私塾，纪元追问道：「他舅舅是谁啊。」

「是秀才。」安大海轻声道，「在咱们府城官学读书，听说可厉害呢。」

这意思是，找了业已考上秀才的舅舅辅导功课？

厉害啊。

纪元投去羡慕的眼神。

他们赵夫子也是秀才，学识渊博，但年岁大了不再往上考。

想来安小河的舅舅年纪顶多三十多，还在府城读书，说不定还有往上的希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过这些都离得太远。

眼前私塾三月大考，才是他要重视的。

安小河看了看他们，扬起下巴。

不就是四书义题，他已经学会了。

这次再考，绝对不会出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舅舅还给他寄来不少集注，时文，他背了许久，这次的四书义题，一定能写得好。

集注便是儒家贤达在本经之外，写出自己的理解。

时文，则是如今科举上最流行的文章。

安小河的舅舅给他找的，就是建孟府内流传的几篇时文，还有经典的名家集注。

这些东西，一般人家很难会有。

按照现代来说，那就是课外的辅导资料，古代版黄冈密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安大海跟安小河是堂兄弟，都不知道他有这些好东西，纪元就更不知晓。

早晨到私塾，先是背书，接着考试。

跟之前不同，之前私塾里考试，顶多一人时辰。

而三月大考的试卷却是满满当当。

赵夫子道：「纪元等人，考试时间为两个时辰，其间不许走动，不许左顾右盼。」

纪元，安大海，安小河等五人拿到三月试卷，都觉得手中一沉。

好厚的卷子！

天！

这要答多久。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这也太夸张了。

赵夫子见纪元表情，忍不住好笑：「等到真正科举，只会比这时间更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私塾众人戚戚。

尚在读蒙学的学子，只觉得心中敬畏。

可怕！

这五个人也太惨了！

考试都要考两个时辰！

一直到蒙学生放学，纪元等五人还在奋笔疾书。

只不过这些其他学生竟然没走，都在外面看着他们五个考试，看得十分好奇。

纪元人就在窗外，周遭吵吵嚷嚷，赵夫子让他们安静，这才好了些。

但也不担心蒙学生们透题，毕竟他们真的不会。

考试内容跟纪元猜测的差不多。

三月份他们学习进度加快，是以默贴必须增加，赵夫子极其看重他们基础知识牢不牢固。

科举所有试题，都是根据四书五经而来。

那这几本便是一座房子的根基，若根基不稳，别的都白搭。

赵夫子为人虽古板，教学也甚严，用的也是老一套的教学方法，可不得不说，这对打基础的学生们来说，最是稳妥。

一棵参天大树想要长成，这根是要扎稳的。

默贴便是默写。

不仅考验平时背诵，还考验字会不会写，写得好不好，同样是基本功。

还有一题，甚至只写了第一句，让你能写多久写多久。

赵夫子！

太狠了！

等这些劳心劳力的默贴试题做完，已经有学生在擦头上的汗了。

安大海急得抓耳挠腮。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三道四书义题。

分别从，论语，孟子，中庸里各选一句，让他们写文章。

每篇文章不少于三百字。

纪元奋笔疾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写到最后，墨都要用完了，只好兑点水，随后再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考试！

纪元捏了捏发酸的手腕，长舒一口气。

眼看时间还有些许，又回头检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这一看，忍不住扶额。

卷子上太多墨点，他都看不下去，若想再誊抄一遍，既舍不得墨跟纸，时间也不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时间到。」赵夫子开口起身。

在一众围观学生们的注视下，赵夫子收了厚厚的卷子。

他们五个考生的试卷厚度，比他们剩下十个人试卷加起来都要厚！

科考。

也太可怕了吧。

安大海业已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做梦也想不到，要写这么多字。」

其他人好不到哪去。

纪元干脆躺在草地面。

科举，还是个体力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