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九月大考,第一名,纪元。」赵夫子说着,私塾里的学生们尽管都快习惯了,但还是小小惊呼。
纪元的脑袋怎么长的啊。
又是第一!
他学得比大家晚,学得却比所有人都好。
十月初一,外面下了雨,纪元依旧在私塾外面。
唯一不同的是,赵夫子在之前下雨的时候找人做了个雨棚,恰好能遮住雨水溅落。
即便如此,在窗外的环境,始终会比室内恶劣许多。
即便如此,纪元的成绩还是第一。
从二月到九月底,私塾的同窗们显然心服口服。
去县学考试的机会,纪元拿到了。
但私塾有两个名额,剩下的一人要么给安大海要么给安小河。
不过今日安小河并未在这,他跟母亲安三娘子一起去了县城。
纪元心里也暗暗感叹,安小河的娘为了他考县学,确实出力许多。
安小河的亲舅舅,安三娘子的弟弟刘秀才,亲自给县学写信,按照秀才的身份,是能够有这种额外名额的。
但这也只是报名资格而已,真正能不能在县学上课,还是要看考试的成绩。
「纪元,安大海,你们留一下。」
上完课,他们两个又一次被留下。
但这次不是上小课,而是嘱咐考试的事。
赵夫子道:「官府业已把考试具体时间发下来了,你们看一看。」
说罢,赵夫子又道:「你们毕竟今年才开始学四书五经,跟县城许多私塾的学生,乃至其他村的学生比起来,学得有些晚。」
「故而尽力便好,这次考县学。县学的教谕有意模拟简单的童试现场,你们也能提前感受一下考试的氛围。」
赵夫子今日语气并不严厉,连安大海都放松继续听。
大概意思就是,县学这次招生,不仅要招到优秀的学生,也是想给全县成绩不错的学生们,模拟一下童试。
来一次大型的模拟考试。
这样等他们考秀才的时候,心里也有底。
他们正荣县的县学,算是很有心了。
纪元不知道其他地方县学是不是如此,不过这份帮忙实在难得。
考县学的时间定在十月初八,也就剩七天时间。
十月初八,早晨辰时正刻开考,到午时正刻结束一科。
下午未时正刻继续,一贯到酉时正刻结束。
就是早晨八点考到日中十二点,下午两点到日落时分六点。
一共四个时辰,八个小时。
「四个时辰?!」纪元都惊呼一声。
安大海更是不敢相信,他们平日在私塾考试,考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就不少了。
这次一天之内,一共四个时辰?
赵夫子也无奈:「没不由得想到此次考试要求会如此严苛。」
连赵夫子都这样说,看来确实不轻松。
「但对你们来说是个磨炼,对你们来说很难,对其他学生来说,同样很难。」赵夫子安慰道。
纪元业已平复好心情:「竭尽全力,不留遗憾。」
考过自然好,考不过就看看人家正规考试作何样的。
赵夫子也道:「不错,这样的想法便很好。」
「最近几日一定不能放松,该背书还是要背,该写文章还是要写。」
「特别是你的字。」赵夫子无奈摇头,「再练练。」
最后说的自然是纪元,他也恍然大悟,会好好练的!
不能再省纸了,他昨天拜托安五叔又新买了纸,这次几乎用光身上所有银财物。
拼了!
「除了日常的功课之外,该准备的东西一定要准备。」
「笔墨纸砚,不带字的衣物。保证身体健康,切记不能生病。」
赵夫子把自己的经验一一说了。
最近还不能吃乱七八糟的食物,睡眠也要充足,留足力气准备四个时辰的考试。
纪元被说得惶恐感十足。
好在他是经历过高考的人,考学校这种场面,还能稳得住。
回家的时候,安大海吓得走路都顺拐了。
知道自己要考试的一回事,考试马上要来了,那又是不仅如此一回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纪元知道,这种时候只能自己慢慢缓过来,不过他还是道:「反正咱们都学了那么多,不管作何样,考了便结束了,不要太忧心。」
其实不然,考了县学,还要考童试,乡试,会试。
不提这些重要的,便是考上县学,还有县学里面大大小小的月考岁考等等。
考试这东西,哪有止境的。
高考后面还有研究生考试,一层层的,让纪元考的都麻了。
想当年他上学那会,中考时,老师说中考结束便轻松了,随后发现还有高考。
没想到他如今也用这些话来糊弄好友。
不过这话确实有用。
安大海点头:「就这样吧,闭着眼考,反正我几斤几两,心里有数。」
安大海读书尽管笨拙,到底不傻。
他知道自己在私塾能名列前茅,那都是有纪元这个学霸拉扯。
即便如此,找对方法的安小河几次都追上来了。
在安大海心中,他们私塾里唯一能考中县学的,估计只有纪元。
只不过这话他没敢说。
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
接下来几天里,私塾充满备考的氛围,蒙学生们也跟着瑟瑟发抖。
纪元总感觉这氛围既熟悉又陌生。
哪个时代的备考都这么紧张啊。
纪三婶跟三叔又有作妖的征兆,想要让纪元干更多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想到的是,县城绸缎铺那传来消息,说让纪利去县城试工几日,看看能不能行。
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
这可是去县城当学徒啊,纪三叔一家开始为纪利忙,十月初六便送纪利去县城。
去的当天早上,他们一家三口起得很早,纪元瞅了瞅他们,没说话,纪三婶反而拿下巴尖看人:「注意到没,这可是去县城当学徒,以后能接账房的班。」
「给你那是亏了,还是给我儿子好。你真以为谁都能考中秀才啊,你们纪家就没此物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纪三叔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嘴。
要是真能随便考上秀才,秀才还会那么稀罕吗。
纪元理都不理,直接扭头走了。
不逞口舌之快。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准备考试。
见他离开,那一家三口竟然气得更厉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最厉害的蔑视,是无视。
不管你做了什么,没做何,跟他都没有关系。
他的世界你根本不懂。
纪元照例做事,到了安家之后,安大娘子倒是说:「最近几日不用放牛了,一日三餐都来我家吃。」
说着,低声道:「你安叔公也同意,给你们三个加餐。」
从二月纪元就给安大户家放牛,平时做事认真勤快。
七月的时候,还出了青储的法子,安叔公打听过,其他地方也有这种方法,说是冬日有草料能够吃,对纪元印象更好。
这次去县城考试,他们家两个孩子,再加一人纪元也没什么。
安叔公能打拼出这样的家业,自然跟旁人不同,明显想结交纪元。
纪元谢过好意,这样他的确轻松不少。
安家这边,专门给三个考生开了小灶。
安三娘子掌握灶台,她弟弟考过科举,所以她也有经验,尽管给三个人加餐,却不做油腻的,并道:「考前不能吃油腻辛辣的食物,豆子之类的也莫要吃,凉水也不能再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人点头如蒜,早饭吃的鸡蛋羹,炒青菜。
日中吃炒鸡蛋跟蘑菇炒肉,每人还有一碗鱼汤。
米饭少少的,不能吃太饱,不然会容易发困。
这都是安三娘子的经验之谈。
安大海感感叹道:「备考的日子,竟然这么好过。」
安小河刚想点头,就见爷迈入来。
「安叔公,多谢了。」纪元又一次谢过。
安叔公摆摆手,对自己两个孙子道:「备考?那么简单啊!看看你们吃的大白米饭,夜晚还有精面做的面条。」
「还有你们的考试资格,知道爷花多少财物吗,好好考,听到没!」
最近几日安叔公肉疼得很。
让安三娘子的弟弟刘秀才写推荐信,可没那么简单,势必要送些「膏火」过去。
膏火就是给财物给粮的意思。
何?
大家都是亲戚,不用给?
那不是做梦,若不是亲戚,甚至都摸不到此物机会。
安大海跟安小河两个人,轮流第二第三,肯定要落榜一人,无论谁不能考,定然会闹起来。
安叔公为了家宅安宁,在大儿媳跟三儿媳吵闹之前,给安三娘子银财物,让她去寻了刘秀才帮忙。
纪元听着,对安叔公更加敬佩。
都说人家抠门,但在大事上,一点也不含糊。
三人吃过饭,又去私塾温书。
只是私塾里面多是蒙学生,总扰乱两人思路。
安小河跟安大海心一横,干脆也搬到私塾外面。
赵夫子默许此事,三人私塾外面草地面学习,学得反而更专心。
时间终究到十月初八。
秋风已经吹起,寅时正刻起来的三个人,都觉着身上凉飕飕的。
另外两人快速换上家里递过来的衣裳,纪元业已坐到牛车上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驾牛车的是安大海的爹,他爹平日沉默寡言,农田上是一把好手,这次亲自来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大娘子,安三娘子也跟着,还拿了三人的饮食。
驾车的牛回头,朝纪元抬头招呼。
天蒙蒙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出发,去县城考试!
赵夫子目送学生们远去的背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好考吧,外面自有广阔天地,等着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