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第22章

第一道题的意思很好理解，基本上所有考生答得都很快。

纪元也不例外，一贯到第三题，出现难度。

士不能够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依旧是《论语》里面的，意思是读书人不可以没有理想和抱负，因为他的责任重大。

这题望着好答，但稍微一写，就容易从展现抱负，到展现自大。

自大在大多数夫子面前都不是何好品质。

是以是个陷阱问题，既要写出自己身为读书人的抱负，同样要注意满招损，谦受益。

从中选出平衡之道，也是答题的关键。

第五题跟这个差不多。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论语里关于仁义的话，在仁义面前，连老师都不用谦让。

怎么平衡尊重师道和仁义，又是一番纠结。

纪元写着，已经发现出题人的想法。

都说科举写文章，不仅要注重文章的好坏，同样也兼顾阅卷人的喜好，同样能看出出题人的想法。

这些句子，无一不是在强调读书人的道德修养。

看来出题的夫子，必然是个注重精神品质，有士气的人。

最后的题甚至有些超纲。

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

出自《春秋左传》，讲圣人言行会高于节操，普通人能保持节操，最恶劣的人会失去节操。

如何达节，就是这题的关键。

但这句话在茫茫书海当中，虽是要紧的句子，有些学生或许还没读过。

全部写完之后，纪元深吸口气，用凉水拍拍额头，闭目养神不一会，接着誊抄。

即使写得再小心，上面依旧有墨迹。

时间业已来不及了，纪元不再管它，继续誊抄。

放在真正的科举上，其实也允许有墨点，但自然会扣分。

这次是县学的入学考试，故而没那么严苛。

还是快点写完才行。

酉时初，外面钟声响一声，接下来一刻钟一响。

等敲到第五次时，便是酉时正刻，下午六点钟，便要收卷。

钟声响到第四次时，纪元终于停笔，微微舒口气。

能够了。

不管是好是坏，入学考试，总算考完。

最后钟声响起，收卷老师挨个把卷子收赶了回来，只听哗啦啦的声线，让纪元恍惚回到现代考试的时候。

这句话喊的声线不大，却说出大家的心声，纪元同样如此。

在县学里还好，一出县学的门，就听所有考生忍不住长叹一声：「终于考完了！」

走了巡逻的士兵周遭，讨论声线越来越大。

「都说正荣县是模拟童试，竟然是真的！」

「比正规童试还严格，甚至有乡试的模样。」

「能试着考一次，对以后科举有帮助。」

「正荣县的县学果然不错。」

「你们还夸，只有我自己觉着考试特别难吗？！」

「啊啊啊啊别提！！！有些题我都没见过。」

「其实上午的默贴也难，如今的年头了，谁还管本经啊，竟然要背默那么多。」

「反正下午的十道题我只答出五道。」

「五道可以了，隔壁写了七道，业已说自己准备好来上学了。」

听到这，纪元往那边看了看。

啊？

写了七道，就能准备上学？

「纪元！你考的作何样！」安大海跟李廷走过来，拍着他肩膀，后面的安小河也走过来。

大家表情或许各异，但面上同样写着疲惫。

只有纪元还算正常。

他平时做活多，尽管耗费不少体力，还能撑得住。

前面买笔被骗的少爷直接被仆人搀扶着回去。

纪元看看大家，笑道：「反正考完了，管他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确实，考完就行。这题也太难了，本以为赵夫子出题已经够离谱，没不由得想到考试的题目更看不懂啊。」安大海说着道，「我爹娘呢，他们肯定等着急了。」

安小河也看过去，他娘也在等着。

李廷朝他们摆摆手：「我还要去亲戚家，回头县学见。」

这也是个自信的，纪元他们点头，安大海叹气：「我估计是难了。」

大家快速往前面走，纪元倒是不紧不慢，他们都去找自己家人，自己又不着急。

只是刚走几步，就注意到赵夫子站在牛车旁边，眼神也带了几分焦急，在注意到他的那一刻才有些笑意。

纪元快步过去，先向赵夫子行礼。

赵夫子并未问考得如何，微微点头：「不错，历经一次考试，也算有进步。」

在赵夫子这，大多数人就是过来刷经验的。

考场外面热闹得很，基本都在讨论考得如何。

赵夫子道：「走吧，先去洗洗脸，吃个饭。」

这话说到安大海的心坎上，他真的快饿死了，谁清楚考试还要挨饿啊。

日中只发了两个饼子，写文章消耗又那样大，早就饿的不行。

旁边等着的安大伯，安大娘子，安三娘子也连忙点头。

在外面等的好几个时辰，他们坐立不安，注意到赵夫子过来，大家的心才静下来。

赵夫子也是忧心学生们，故而给私塾其他学生放了一日假，坐着村长家牛车过来看看情况。

今日县城的酒楼饭馆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出来吃饭的考生跟考生家长。

大家讨论的内容，基本都跟这次县学考试有关。

「你们考得作何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哎，就那样吧，谁知道一人县学，竟然那样难。」

「是啊，早知道这么难，我就不来了。」

赵夫子听着，恍惚觉着像是回到自己考试的时候。

那会也是跟同窗一起，在考试后讨论考试结果。

赵夫子摇摇头，等饭菜的时候安三娘子开口了：「小河，这次考的怎么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听那么多人说，这次考试甚是难。

安小河低着头：「上午的默贴，还好，大概能对个七八成，下午四书义题只做了五道。」

有些题目他都看不懂，更不用说写其中意思。

安大海也道：「我也是，四书义题只做了五道，太难了。」

众人看向年纪最小的纪元。

纪元刚吃了个糕点，只能尽量简短道：「答是都答了，只是不知写的如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答了就行。

赵夫子微微安心，对纪元的学识心中有数。

「好了，不提了，考试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赵夫子道，「你们都是今年头一次学本经，默贴能对七八成，已经很好了。」

赵夫子很少夸人，他这么说，连安三娘子心里都好了些。

「菜齐了！」店小二声音欢快，「祝咱们考生学富五车，金榜题名！」

整个正荣县，都因为这次县学考试热闹起来。

店小二的话也缓解桌子上惶恐的气氛。

安大娘子笑呵呵道：「来吧，快吃。是咱们村长，夫子给了些银钱，专门让大家吃顿好的。」

对安大娘子来说，安大海能有资格考试，业已很好了。

桌子上热腾腾四菜一汤，是纪元穿越之后见过最丰盛的饭菜。

中间那条鱼明显炸过，望着金黄漂亮。

还有一道炒猪肉，让人口水直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劳心劳力一天，这样的饭菜实在能抚慰心灵。

就连纪元也放松不少。

安大伯跟赵夫子还要了酒，连一向不对付的安大娘子跟安三娘子都吃了一两杯，可见众人心情不错。

安大海跟安小河一边吃一面讨论考题，纪元不时插一句。

「头巾！上好的头巾！有人要吗！」

这声音传来，整个桌子上的人看过去。

纪利。

纪利也没不由得想到，在考场外看到纪元也就罢了，来酒楼兜售头巾，还能碰到。

纪元竟然在酒楼坐着吃饭！

原本就不满的情绪，现在更是不爽。

他身旁的伙计还在催他：「喊啊！你要是再偷懒！东家真的不要你了！」

纪利紧握拳头。

说好让他来做账房的学徒，到了县城张家绸缎铺后，张家只让他打杂。

更是让他去街上叫卖，说何最近的考生多，头巾好卖。

纪元看过去，并不理睬。

对这些人宽容，就是对小纪元的背叛。

这一眼让纪利更是血涌上头，但除了望着，他又能怎么办。

纪利虽蠢笨，却有种隐隐的不安。

他跟纪元，已经有了云泥之别。

「吃饭，鱼肚子上的肉最鲜美。」安大海直接转移话题。

他可是清楚纪利平时作何欺负纪元的，才不搭理。

安小河也点头：「是啊，吃饭吧，咱们一会还要回家呢。」

「对！没错！回家等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