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二颗炸弹

但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在道德问题上反复纠缠。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手里，没有能一击致命的牌。

「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杰克身上。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小约翰的眉头微微皱起：「作何说？」

「要是仅限于此、如果委员会只是想用道德问题让阿尔伯特难堪，让民众骂几句华尔街，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举行这场听证会。」

「一场国会听证会，需要多少成本？需要调动多少资源？需要多少幕后协调？」

「白宫不是傻子、委员会那帮人也同样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为了‘骂几句’就搞这么大阵仗。」

小约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德鲁·梅隆出声：「杰克，那你的意思是……」

摩根的目光变得更深：「我的意思是，这或许只是一人开始而已，阿尔伯特是第一张牌，但他们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一张牌。」

室内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刚才更重，更沉。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杰克的分析可能是对的。

「杰克，你觉着他们接下来会针对谁？」

小约翰开口打破了宁静。

「不知道，但我清楚从今日开始，我们每一人人，都要做好准备。」

……

K街那栋联排别墅的灯光，亮到了很晚。

而在华盛顿的另一端，白宫的灯光也同样亮到了很晚。

只有值班的秘书注意到，那年少人走了白宫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椭圆办公间的窗帘紧紧拉着，没有人清楚费兰和罗斯福谈论了些什么。

费兰的司机兼保镖奥赛多将他送回乔治敦的住宅后，没有熄火，继续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多小时后，他出现在马萨诸塞大道的高地那栋熟悉的豪宅大门处。

奥赛多下车，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交给门卫。

门卫微微颔首，快步走进主宅。

几分钟后，赫斯特的书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何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然后是第二声。

佣人们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进去。

不久后，书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卡瓦略被叫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一只水晶杯碎在壁炉边，烟灰缸也打翻在了地面，原本放在办公桌上的书籍以及全部散落在地面，一片狼藉。

赫斯特侧坐在办公桌边，一只手托着额头，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佝偻的脊背，业已说明了一切。

「卡瓦略。」

「在。」

赫斯特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撑在台面上的手，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这是次日的头版头条。」

卡瓦略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震惊、了然、还有一丝……对这位传媒大亨的同情。

卡瓦略轻轻微微颔首，回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方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赫斯特一人人。

他望着地上那些碎片，忽然想起几天前自己收到第一份文件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做出了一人痛苦的选择。

现在他才清楚。

那只是开始。

清晨，旧金山，市场街。

天还没全然亮，街角业已围了一圈人。

那些早起上班的工人们，手里攥着硬币站在彼处，像是在等何。

「来了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个报童的身影从街角拐出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报纸，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国家城市银行总裁查尔斯·米歇尔惊天丑闻！年薪百万，一分税不交！」

人群愣住了。

他们等的是头天听证会的结果，可现在结果没出来，作何突然冒出一个什么银行总裁不交税的丑闻？

「给我一份！」

「我也要！」

硬币叮当作响，报纸被抢购一空。

有人当场翻开，低头阅读。

有人边看边念出声来：「1929年，查尔斯·米歇尔收入120万美元……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把自己持有的股票‘卖’给妻子……再由妻子以正常价格卖回给自己……账面上‘亏损’一大笔，抵扣了统统收入……一毛钱的税，都没交……」

念着念着，那人的声线开始发抖。

不是澎湃，是大怒。

「我们他妈的一个月赚三十块钱，都要老老实实交税！他一年赚一百二十万，一分财物不交？！」

旁边一人人凑过来，看着报纸上的数字，眼睛瞪得老大：「一百二十万……我干四千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这群该死的吸血鬼！」

「碧池资本家！」

咒骂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把报纸狠狠摔在地面，又捡起来，再看一遍，再骂一遍。

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种被践踏的感觉，实在太疼了。

同样的场景，此刻正全国各地面演。

纽约，曼哈顿下城的街头，报童被围得水泄不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人买不到报纸，直接抢过旁边人的肩头，凑过去一起看。

芝加哥，密歇根大道的咖啡店里，原本安静吃早餐的客人们，此刻都围在吧台那份报纸前，面色铁青。

费城，一家工厂的大门处，工人们上工前聚在一起，传阅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有人读着读着，一拳砸在墙上，拳头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这个早上，波士顿，洛杉矶，克利夫兰，亚特兰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每一人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查尔斯·米歇尔，一百二十万年薪，一分财物税不交。

而他们，这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拿着微薄薪水、还要老老实实交税的人——

算何？

愤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比几天前阿尔伯特·威金的丑闻，更加猛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阿尔伯特做空自己的银行的是金融游戏，离普通人的生活有点远。

但查尔斯·米歇尔的事，不一样。

那是税。

每个人都交税。

每个人都知道交税是何感觉。

每次发工资的时候，望着那被扣掉的一笔财物，心疼，但认了。

只因大家都交，只因那是规则。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规则是给普通人定的。

那些资本家们，根本不用遵守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