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终于被想起了

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作为历史研究者的费兰，再清楚只不过。

密歇根州开了一个极端危险的先例。

当政府无法保护你的存款时，它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关上门，让你连看它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

2月24日，马里兰州银行关闭。

2月27日，肯塔基州、阿肯色州相继沦陷。

3月1日，亚利桑那、俄克拉荷马、堪萨斯……

地图上代表银行关闭的阴影区域越来越大，像墨水在吸水的纸上无情晕染。

人们开始不计代价地将手头任何资产换成现金，藏在家里、埋在后院。

报纸上的报道从局部危机变成了区域性灾难，最终指向全国性的金融崩溃。

信贷冻结，商业活动濒临停滞。

胡佛政府彻底瘫痪，只能眼睁睁望着国家滑向深渊。

3月1日，当费兰又一次翻开报纸时，一人触目惊心的标题横在跟前。

《全国25州银行系统停摆，金融末日降临？》

费兰知道，历史的钟摆，已经荡到了最低点。

而那能将它推回去的人，将在三天后，正式走上舞台！

华盛顿。

临时征用的一座联邦大楼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铅灰色天空还要沉重。

财政部长威廉·伍丁、国务卿科德尔·赫尔、内政部长哈罗德·伊克斯等方才组建的内阁成员们围坐在长桌旁，像一群坐在即将沉没船上的船员。

长桌尽头，富兰克林·罗斯福坐在轮椅上。

但此刻，他面上褪去了往日的从容温和，脸色阴沉得可怕。

但没人能预料到的是，危机竟然会在他们即将入主白宫、接过权力接力棒的关键时刻爆发了出来，这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美利坚的经济早已深陷大萧条的泥沼，千疮百孔。

「先生们，在我们即将接手这个国家方向盘的时候，有人把刹车油换成了火药，然后把点燃的火柴扔了进来。」

「胡佛先生现在大概业已在打包他在白宫的行李了，他可以带着‘我尽力了’的表情走了，把这辆着火的车辆留给我们。」

「所以，现在有没有人能能够告诉我，这场该死的全国性金融心肌梗塞，是作何做到在短短两周内蔓延全国的？！」

财政部长威廉·伍丁猛地一颤。

他知道这个问题是抛给他的，连忙回答：「总统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消息，事情的起因是底特律的联合监护信托机构。」

「该机构资产严重恶化，与当地工业尤其是车辆业绑定过深，州政府、联邦复兴金融机构曾试图组织救援，但最关键的一方……亨利·福特，拒绝了任何形式的注资或担保。

「亨利·福特放出‘让银行倒闭，让清算开始’的狠话，他的拒绝导致最后的救援谈判破裂，从而引爆了这场灾难。」

「亨利·福特……砰！」

罗斯福的拳头重重砸在厚重的桃花心木桌面上。

他当然认识那个老头。

一人信奉极端个人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工业皇帝，一个把工厂视为自己绝对王国、把政府视为最大敌人的倔强老头。

在大选中，他没有支持胡佛，但也没有公开支持自己，保持着一种唯我独尊的高傲中立姿态。

罗斯福强压下怒火，目光再次投向威廉：「威廉，你还依稀记得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吗？」

威廉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解释：「抱歉总统先生，没有人能够不由得想到这场危机会暴涌得如此之快，哪怕是华尔街的那些金融家们……」

「没有人……」

罗斯福刚想说些点何，可大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停了下来。

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海德公园庄园的庆功晚宴上，有一个年少人曾当着他的面，发出过关于银行危机的警告。

他还依稀记得，那年少人预判接下来好几个月，全美会暴涌一场异常严重的银行挤兑危机，甚至会导致整个银行业彻底崩溃。

当时，他确实听进去了，心中也泛起过一丝警惕，晚宴结束后，他还专门找威廉聊过这件事，询问威廉的看法。

可威廉当时却告诉他，不必为此担心。

毕竟华尔街的金融家们的鼻子比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还要灵敏，一旦有重大隐患，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的。

得到威廉的保证后，他便逐渐将那年少人的警告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投入到组建内阁、平衡各方势力、筹备就职典礼的事情上。

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年轻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银行危机彻底暴涌、危机蔓延至全美、甚至预判了危机爆发的时间节点，这所有的一切，都准确的可怕！

「哦，对了……」

罗斯福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想起了何关键的事情，当即转过身对站在大门处的助手说道：「去把费兰交给我的那份文件取过来！」

「是，总统先生！」

在座的内阁成员们，看着画风突变的罗斯福，一人个都摸不着头脑，面上满是疑惑。

没过多久，助手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赶了回来，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罗斯福面前。

罗斯福连忙出手，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一字一句地细细阅读起来。

起初，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面上的神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震惊、是震撼，到最后，当他看完所有内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手中的文件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怎么了总统先生？」

一旁的威廉望着罗斯福呆滞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

罗斯福缓缓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威廉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威廉连忙接过文件，迫不及待地翻开阅读起来。

但和罗斯福不同的是，读完后的他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总统先生，这是一份不错的危机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