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惹火烧身

沈树人一见到父亲，就想多聊聊厘金改革布局的事儿。

但父母显然没他那么勤政，心疼他在外奔波一年，吃了那么多苦，让他先歇息养几天，等过完年再讨论国家大事。

沈树人就被打发着带了好几个侍女，去沐浴解乏，好好泡一泡。等神清气爽，洗去旅途疲乏后，再全家一起吃个饭。

一人半时辰后，被收拾得舒舒服服的沈树人，换了一身新衣服，来到饭厅。沈廷扬和徐氏已经在那坐着了，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沈树人再行过礼，侍女们才准备开始布菜。

趁着布菜的工夫，沈廷扬有个家事儿要跟儿子商议，便让人拿来两个镶嵌金银珠玉、包裹了苏绣彩锦的礼盒，推放在桌面上，吩咐儿子：

「这盒是二十颗朝鲜国出产的大东珠，这盒里是十支上等的高丽参，每一支晒干之后依然重达半两以上。过两个月你回湖广的时候带上，找个机会拜访一下湖广巡抚方孔炤。

方巡抚之前帮你挡过一次左良玉的弹劾，虽然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左良玉最后越级弹劾也没碍到你，但人情总得还。人家是巡抚，是你顶头上司，你可不能梗着个脖子不领情。」

沈树人想了想：「道谢是应该的，只不过礼是不是重了点？这些礼物，一万两银子都拿不下吧。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心虚，托人办了多大事儿呢。」

沈廷扬有些不耐烦：「让你送你就送，又没外人清楚，花的也是你爹我的财物，你心疼何！」

旁边的继母徐氏见了，老大不乐意，却也不好置喙这种官场上的礼尚往来事务，只是嘟着个嘴不甘心：

「你怀的何心你当我不清楚？林儿，别听你爹的，他就是念念不忘想让你跟方家联姻呢。变着法儿让你在方巡抚面前露个脸，指望方巡抚高看你一眼，主动提这事儿。

他自己一个郎中，没脸跟封疆大吏、诗礼簪缨之家提亲，就让你自己表现。做了十几年官的，最后品阶跟儿子差不多大，你倒是好意思！」

沈廷扬被这番话说得老脸一红，颇有些下不来台，只不过妻子说的也是实话。儿子的知府也业已有正五品了，跟他的户部郎中品级上已相去不远。

另一面的沈树人，闻言则是大惊，他直到此刻才知道，父母终于要给他逼婚了。

他连忙出声道：「父亲，母亲，这事儿过于操切了吧？你们希望我成亲，我不敢反对，只不过方巡抚也算封疆大吏，陛下最忌惮臣下私相授受、结党营私，我和方巡抚手头目前好歹都有点兵权，这两年实在不合适啊。何况我连方小姐何样都没见过。」

沈廷扬胡子一吹：「娶妻娶德，纳妾纳色！没见过打什么紧，方家小姐人品才学定然是好的，她家上一辈可是出了三个贞节牌坊！你好女色，我们又没拦着你蓄养美婢。

你看你带赶了回来那些妖妖娆娆的，还不够你折腾？都是你自己千挑万选的人，带在身旁半年了，也不见她们肚子动静。如今兵荒马乱的，你还要带兵跟流贼作战，不留个一儿半女还不想成亲，反了你了！」

父母希望抱孙子这种怨念一开喷，沈树人自然顶不住，偏偏在封建礼教下还没法反驳。

好在这次董小宛的确给他争气，从中秋到年底，这好几个月在黄州他也不是白播种的。

他连忙拿出挡箭牌来：「别急啊，我忘了跟你们说了……小白其实有身子了，快两个月。我这次回苏州，就打算把她留下，回去时我只带圆圆。」

董小宛原名董白，沈树人在父母面前还是称的妹子原名，不想搞得太复杂。

在古人眼里，如果女人另取假名、艺名，倒像是做了何辱没祖宗的事儿、没脸见人似的。

此言一出，随即让沈廷扬和徐氏火力哑了一大半。催婚的话也没那么急迫了。

徐氏连忙说：「老爷，这次过完年，我也留家里算了，帮望着点儿。你不是说年后回京城，说不定干不了几个月，你也要寻外放回江南了。也省得我再跟着往返奔波。」

沈廷扬没不由得想到妻子那么快就叛变了，估计也是因为徐氏嫌方家女人命硬克夫。他连忙苦着脸解释：

「去年我跟你这么说，是只因儿子跟我商量，说漕运改海、安置漕民这两件事情做得好，就运作我向陛下请命，改任南京户部的侍郎。

可如今这两件事儿还未必能尽善尽美、让陛下龙颜大悦。加上又出了一档子厘金的事儿，陛下哪那么容易放我走？你要是不跟着回京，那就只能分居两地了，起码分开一年！」

徐氏脸色立刻就沉了：「别欺负我不懂朝政！哪有你说的那么多变故！」

沈廷扬是不在乎妻子去不去的，反正他也有一堆美妾。黄脸婆不想去，他巴不得每天倚红偎翠，跟更漂亮的小的厮混。

偏偏徐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数落完之后，只能转向继子，让沈树人出主意：

「林儿，这事儿你说！把你爹弄回南京户部，到底有何难处？你们说的那厘金的事儿，究竟如何处置？」

沈树人不想介入这些事，只是先淡定看了一眼父亲，随后对继母说：「刚才不是还说饭桌上不聊国政么……」

徐氏：「我改主意了，现在就想听！林儿你受累些！」

沈树人想了想：「要让父亲按计划明年就升到南京户部，把漕民安置试点的答卷也交得完美一些，顺便再把厘金变法推下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到这儿，他先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回头挥了挥手，让厅中的侍女统统退下。

一时间，饭厅内连夹菜剥虾拆蟹的人都不剩了，只能是三人亲自动手吃饭。

沈树人一边亲自夹着麂肉，一面思路清晰地跟父亲分析：

「要促使陛下推行厘金改革，我大致想了想，无非要做两方面的准备。一方面是要让地方上交钱的人愿意配合，不能闹出乱子来。

另一方面，是要提前做好将来堵住朝中那些多事言官的嘴的准备。免得到时候地方上都愿打愿挨了、这些家伙还非跳出来打抱不平。

而且第二点绝对比第一点还重要，大明走到今日这一步，多少事情都是这些惹是生非的言官闹大的，苦主都认了，他们还非以为自己在行侠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