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马扬尘甩蹬离鞍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了大门处的伙计,信步迈入天一阁。
天一阁掌柜君有礼迎上前,道:「马公子,可把您好找啊。大当家刚才还聊起您呢,说是给您备了身新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马扬尘嘿嘿笑言:「掌柜的,后院找间屋子,我先洗个澡,不停地赶路脏死了。大当家送的衣服一并拿过来。」
「得咧,马公子跟我来。」
一番洗漱下来,耗掉了大半个时辰。
等马扬尘从后院出了来,君有礼跟前一亮——马扬尘就像换了一人人,翩翩美少年,俊朗挺拔,人中龙凤。
君有礼连忙上前,道:「公子跟我来,大当家在秋月雅间等着您呢。」
秋月雅间,君不见看着跟前的翩翩美少年,一阵恍惚。
马扬尘笑了笑,躬身道:「君姐姐,你让人准备的这身衣服正合身,小生在这个地方谢了。」
君不见叹了口气,道:「油腔滑调。我们还是直接步入正题吧。」
马扬尘正色道:「知无不言,君姐姐请讲。」
「你是靖国公的人?」
「我师父是。」
「你和叶将军此行有何目的?」
「锄奸。」
「靖国公的队伍里有内奸?」
「没错。」
「何人?」
「飞天鹞子董麟。」
「所犯何事?」
「偷走了十二块聚义令。」
「叶将军现在何处?」
「扬州六尺巷。」
「小兄弟你回天一阁,所为何事?」
「破局。」
「破何局?」
「迷局。」
「作何讲?」
「天一阁、七色山庄都业已被人引入迷局。」
「什么人布的迷局?」
「大昊王庭的沈万山。」
「可是人称江湖三世祖的神算沈万山。」
「正是此人。」
「你怎么清楚?」
「王庭里有靖国公的内线。」
「如何破局?」
「顺势——」
一问一答,简洁明了。
马扬尘眨巴着眼睛,盯着君不见。
君不见笑了笑,道:「看来这次沈万山的算盘是让天一阁与七色山庄先斗一斗,然后朝廷在后面等着捡漏儿。」
君不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倒是不见外啊!」转脸吩咐君有礼去准备吃的,接着道:「你真是叶知秋的徒弟?」
马扬尘蓦然改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嬉笑道:「君姐姐,有没有吃的啊?赶了一天的路,还饿着呢。」
马扬尘嘿嘿一乐:「知道瞒只不过君姐姐,我是靖国公的六义子之一,排行老幺,人称‘鬼见愁’就是我。」
君不见「嗯」了一声,道:「我很好奇,你今年有多大?」
「过了年,满十七。」马扬尘在雅间坐了下来,边吃着君有礼端上来的三丁包边答应着。又道:「一会吃完,君姐姐安排个人跟着我,我要去六尺巷和叶叔叔汇合,估摸着飞天鹞子董麟也该出现了。」
「吆,这么快找到人了。」
「早就看姓董的有问题。十二块聚义令我提前做了手脚,要不君姐姐也不会发现特使是假的。如果没意外的话,凭借叶叔叔天下无双的追踪术,董麟那老小子跑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好,一会让小龙虾带着虎组跟你走一趟。」君不见道,」另外,记着快去快回。」
小龙虾看上去二十出头,比马扬尘大不了几岁,短衣打扮,精明干练,手持一把鳄鱼剪,倒真有些像是龙虾的大剪子。
马扬尘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往嘴里塞着包子,冲小龙虾努了努嘴,道:「马上走。去晚了看不上热闹了。不仅如此,带上渔网。」
「渔网?」小龙虾一脸狐疑。
「是的。大鱼网。」
六尺巷。
叶知秋一人一刀,与董麟对峙着。
董麟手持一把柳叶刀,边退边四处观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知秋也不着急,道:「你跑不掉的,和我一起回去向靖国公领罪。不管你是哪路人马,只要回头,死罪可免。」
董麟吸了口气,阴恻恻地道:「不可能。朝廷的护国卫队旋即就到,连你也跑不掉。徐继业聚义谋反,死到临头。姓叶的,你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不然...」
不等董麟说完,叶知秋剑花一挽,欺身进步,「刷刷刷」三剑齐出,一上手就是自己的成名套路「叶落知秋」,紧跟着斜刺肋下,虚实并走,真假难辨。
谁知,叶知秋不等招式用老,旋身上纵,自上往下,「叶落归根」不偏不倚,把董麟罩在剑下。
董麟不敢硬接,左躲右闪,卖了个破绽,纵身要跑。
董麟不愧飞天鹞子绰号,滑步后退,一扬手,三点寒星直奔叶知秋。不为伤人,只为能阻上一阻。叶知秋收剑横扫,荡开寒星,去势稍减,擦着董麟的头皮挑开了发髻。
董麟脸色都吓绿了,不敢恋战,散着发回身就跑,脚尖一点,人就飞了起来,正如一只飞天鹞子。
天上突然落下一只打开的渔网,把董麟正好网在其中。
「哈哈,还是这个好用。这回看你往哪飞?」马扬尘拍着手,斜刺里冲了出来,扭头对后面的小龙虾等人挑了下大拇指。
小龙虾也不停留,让虎组的兄弟迅速绑上董麟,扛起来就跑。
「快撤!护国卫队再有两条街就赶过来了。」马扬尘跑过去拉起叶知秋的手,迅速转进小巷里,转而消失不见。
天一阁。
君不见眼瞅着不停吃喝的马扬尘,温声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啊?从进门就没闲着。」
马扬尘嬉笑言:「来趟天一阁,可不能空肚子走。」
「走,你要去哪?」君不见追问道。
「七色山庄。君姐姐你和我一块去。」
「为什么?」君不见眉头一皱。
「想要破局,顺势而为。有人想要天一阁和七色山庄不得安宁,我们就如他们愿,带人杀上七色山庄。」马扬尘拍着胸脯,笑言。
「董麟怎么办?」君不见问道,「你不是要锄奸嘛。作何会只抓不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马扬尘笑道:「留着有用。当做见面礼,送给七色山庄的莫雪霜。估摸着,他能记你个大人情。」
君不见挠了挠头,道:「我有点跟不上节奏。一会儿要杀上七色山庄,一会儿要送礼七色山庄,你到底要干什么?」
马扬尘嘿嘿一乐,道:「如果七色聚义真是一人圈套,谁在圈套的中心?」
君不见道:「自然是七色山庄。」
「要是七色山庄想证明这是个圈套,谁是关键人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自然是…」君不见恍然大悟,嘴角上扬,蓦然问了句:「你的确只有十六岁?难以置信。」
马扬尘有样学样,笑言:「你的确是一笑杀神君不见?难以置信。」
浩浩荡荡一行人。
马扬尘和君不见并鞍前行。
君不见看了一眼马扬尘,道:「我们此行在明处,看你成竹在胸,你就不怕路上有人劫走董麟?」
马扬尘抖了抖缰绳,朗声道:「叶叔叔先行离开扬州,自然会有安排,君姐姐只管看好戏就是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队伍,马扬尘道:「君姐姐,你的人马都带出来了?」
君不见神秘的小声道:「明面上的都出来了。我可经不起折腾,家底薄的很。」
马扬尘点了点头,道:「知道,清楚。天一阁嘛,做的都是正当生意,家底薄。只不过后面那哥仨儿,没少给君姐姐创收吧。」说完,冲身后的余氏三兄弟摆了摆手。
君不见「哼」了一声,道:「少胡扯。别拿他仨开玩笑,小心你的脑袋。」
马扬尘吐了吐舌头,道:「很早就听说过余氏三兄弟的厉害,江南黑道上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可在姐姐跟前,他仨儿乖的像猫儿。」
君不见招了招手,余动骑马追了上来。
君不见沉声说:「招摇的也差不多了,你们能够消失了。」
余动拱了拱手,道:「是。」
随即冲后面打了个呼哨,近百十人队伍,顷刻间散了开来,转眼消失不见。十二匹骏马加速超过君不见二人,会同余动,一溜烟也消失不见了。
马扬尘砸吧下嘴,冲余动马屁股后面的大麻袋竖了个中指。
一路上,大戏没有上演。
三天后,七色山庄大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君不见和马扬尘端坐在客座上品着茶,后堂急匆匆走出一人,正是七色山庄大总管莫不同。
莫不同紧走几步,喘吁吁地躬身行礼,道:「不知今日贵客临门,怠慢了。」
君不见起身回礼:「莫总管客气了。」
莫不同吩咐下人:「换茶。把庄主珍藏了十年的珍品龙井端上来。」
君不见微微一笑,道:「冒昧来访,不知莫庄主是否在庄上?」
莫不同招呼落座,拱手道:「君大当家,不瞒你说,庄主最近云游出行,一贯未归。您也知道,我们庄主闲散得很,很少露面山庄。有事君大当家和在下说一样,力所能及,绝无二话。」
君不见扭头看了一眼马扬尘,道:「也没何要紧事。只是最近天一阁和七色山庄仿佛闹了点误会,我觉着有必要亲自上门沟通一下。」
莫不同忙道:「君大当家哪里话。有事派人来说一声就好,劳您大驾,真是惶恐啊!」
君不见摆了摆手,道:「莫总管,我们长话短说,敝庄的黑披风七天前在扬州城外突袭了我们天一阁的人,这事作何算?」
莫不同皱了下眉,道:「君大当家有所不知,黑刀堂和神斧堂的人员调动定要有庄主的七色堇庄主令才行。而七色堇只有在下掌握。我敢说,半月内七色堇绝没有下过指令,黑刀堂也断不会跑到扬州去执行刺杀任务。是以,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君不见截口道:「江湖传言二月初六武林各大门派将聚义七色山庄,有没有这回事?」
莫不同急道:「绝无此事!」
君不见道:「这么说,靖国公的特使也是空穴来风了?」
莫不同站了起来,道:「君大当家,此事事有蹊跷。既然您今天来了,在下正好有一事不明,特向大当家做个求证。」
君不见接口道:「是不是问西湖望城村的惨案?」
莫不同摇了摇头,道:「不不不,西湖望城村的囤粮堂口被人灭门,断不会和天一阁扯上关系,真正的债主我们业已锁定。在下问的是,听说飞天鹞子董麟已被天一阁擒获,可否属实?」
君不见道:「不错。」
莫不同道:「能否把董麟交由我们山庄?」
君不见瞪了一眼马扬尘,道:「交给你们?」
「是的。」莫不同道,「董麟正是此次七色山庄聚义谣言的始作俑者。他偷了靖国公的十二块聚义令,四处散布谣言,把七色山庄放到火上来烤。所以,要想击破谣言,只有抓住董麟。」
君不见叹口气道:「好说。董麟现在人已押道杭州,稍后我会让余氏兄弟把人送来。」
君不见摆了摆手,笑道:「算了,我的人业已有了线索。天一阁的麻烦不劳七色山庄动手。」顿了顿,君不见又道:「既然话都说开了,让莫庄主出来见见客吧。」
莫不同连忙道:「那太好了。这次七色山庄承大当家盛情,万分感谢。至于扬州城外的行刺之人,七色山庄转日定会给天一阁一人交代。」
莫不同尴尬道:「莫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