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镇位于大周江南道,庆天府清河县。
只因距离县城比较远,来往也不方便,所以都是些熟面孔,很少能注意到陌生人。
今天,镇上铁匠铺的陈大锤却见到个蓬头垢面,像是逃难过来的小子。
「我说娃儿,你是咋的了,家里遭难了?」
尽管是个生人,淳朴的老铁匠却没有赶他走,反而做了一碗面条,给送了过去。
没办法啊,这么臭又这么脏,堵在门口没法做生意。
「的确是遭难了,家没了,亲人也没了。甚至此物世界上,都没有一人我认识的人。」
王羽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条,还不忘感激道:「多谢你啊大叔,我在山里走了好几个月,草都啃了不少,今天总算吃顿热乎的了。」
陈大锤接过碗,有些同情道:「那可真是造孽了,小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上下上下打量着王羽。
个子挺高,就是身上没何肉,看起来干干瘦瘦的,像个竹竿。
不过骨架挺大,应该挺有力气。
「打算?没有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何。」王羽抬起头,屋檐下的阳光有些晃双眸。
陈大锤不由得想到某个不着调的二货,他尝试着追问道:「想学打铁不?」
「打铁?」
王羽挠了挠头,顿时雪花飞舞,「行啊,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只不过,我吃的东西挺多的,您老可不能嫌我能吃,然后一脚给踹了。」
陈大锤咧嘴笑了,「我还能差你这点儿东西?只不过先说好,我教你打铁,就是你师傅。」
「哦,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王羽没有迟疑,直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没办法啊,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人愿意收留,已经很不错啦。
陈大锤笑得更开心,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又似意识到这点,连忙用手捂住。
「好好好,吃了东西就进来吧,然后去把身上洗一下。」
他的铺子不大,一面墙上还放着许多卖的东西。
菜刀,柴刀,锄头铁铲之类的商品。
王羽跟着进了后院,大炉子里没烧火,旁边放着木柴。
陈大锤从自己的卧房里拿出一套衣服,「走,带你去河里洗洗。」
两人出了后院,往乌木镇外的小河走。
路上碰到许多镇民,见到陈大锤带着个乞丐,都会问上几句。
他也不嫌烦,每遇上一个人,都会说这是自己远房亲戚,家里遭难了,到这儿避难的。
镇民们很容易就接受了此物说法,纷纷对王羽表示同情。
这个送好几个鸡蛋,那送点自家做的小菜,还有好几个孩子被大人嘱咐着,拿了两个梨子。
王羽充分感受到乌木镇人的热情。
「师傅,他们人都挺好啊。」
「那是只因我带着你,你师傅尽管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是靠着这门手艺,在哪儿都能吃上饭。」
陈大锤有些得意的笑了。
到了河边,正好有一群孩子在玩水。
「去洗洗吧。」
「哦。」
脱掉衣服,王羽跳下河。
原本还算清澈的水面瞬间变成了一片乌黑。
此刻正玩水的孩子见了,其中有个年纪大的问道,「大哥,我们这个地方有皂子,你要用吗!」
王羽摇摇头,他不太习惯别人的好意。
孩子见了便没有说话,带着小伙伴离开了。
王羽洗了半个时辰,总算是把身上的污泥给搓干净了,脸上也露出了本来面目。
「看不出来啊,徒儿你长得还不赖。」陈大锤翘着腿坐在岸边。「就是太瘦了,打铁的话,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王羽长得的确不错,浓眉大眼的,看起来就是个老实的人。
「多吃点儿,总能长肉的。」他将以前的脏衣服叠好,穿上了陈大锤准备好的粗布麻衣。
这并不复杂,往身上一套,再用麻绳做腰带,系住中间就好了。
「嗯,不错,总算有点样子。」
陈大锤上下上下打量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人被磨光了的铜镜,吐了口唾沫在手心,往头上抹了抹。
「还好为师也不差。」他轻拍王羽肩头,「走,带你去见未来师娘去。」
未来师娘?
「呃,师傅,您还没成家啊?」
陈大锤看起来起码有四五十岁了,在这里,称一声老头也只不过分。
「没啊。以前年少的时候,就想着把手艺学好。后来打铁出师了,被人忽悠着学了两招剑法,答应他去做一件事。」
「何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找人打架呗,还能是何。教我的是个老头子,也不清楚现在死了没,他让我去挑战一人人。」
「那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
陈大锤说起当年的事就满是懊恼,「那时候我想啊,既然是去找人打架,手里没家伙咋整?就又在铁匠铺子留了两年,给自己打了一把剑。」
「唉,结果架没打赢,我的剑也没了。」
说起这个,他脸上尽是心疼。
「那师傅你也是闯荡江湖的人了,为啥又赶了回来打铁了?」王羽问道。
「闯荡江湖作何了?江湖人就不是人啊?不用吃喝拉撒睡吗!」陈大锤说起这个,一脸愤愤然,「当时那个老头子还骗我,说江湖上那些女侠有多漂亮,气质有多好。」
「我呸!我当时也是傻,稀里糊涂的就信了,结果一看,我的娘。那些女侠手上的茧子一点不比我少,脚也大。虽然也有长得好的,但人家哪里会看我这种要啥没啥的人?」
他眼一瞪,「咋了!看不起打铁的啊?小心我将你逐出师门!」
王羽挠了挠头,「可不敢这样想,能吃饭的手艺,都比天大!」
「说的不错,好好和我学打铁,以后找婆娘都比别人容易些。」
「哦,知道了。那师傅你学的两招剑法厉害不?」
「厉害倒是厉害,可惜你师傅太笨。」
「那还真是可惜了。对了师傅,咱未来师娘是个什么人啊?模样俊不俊?」
「当然俊,在你师傅眼里,她就是最俊的女人。」
「那人家觉着你俊吗?」
「呃…应该还行吧。」
「何叫理应还行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屁话,老子是师傅,还是你是师傅!」
王羽无奈,「你是师傅,我不说话了行吗。」
陈大锤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表示自己不想注意到此物便宜徒弟。
看着他有些微陀的背影,王羽嘴角翘起,脚步轻快的跟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