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凉茶铺子忙碌了一天,临走时,杨青花拿出好几个铜板递给王羽。
「这是事先说好的,收下吧。」
「不用了吧,我也没做何事。」
「让你拿你就拿,难道要去我找你师父?」
王羽无可奈何,接过铜板数了数,八个。按照这里的物价,省吃俭用能够用好几天了。
杨青花满意的点点头,推着板车和女儿回家。
此时是天色业已暗下去,微风吹拂,带着夏日特有的凉爽。
王羽往铁匠铺走去,路上碰到私塾的陈先生。他正在教育好几个小孩子,其中就有屠夫的儿子。
「我问你们,安仁来这里旁听,有妨碍你们学习吗?」
「没有…」
「那他是不是镇上的人,可不能够,有没有资格做我半个学生。」
「有…」
「那怎么会你们要去欺负他?甚至还惊动父母,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屠夫家的小胖子不服气道:「咱们镇上人都清楚,安仁整天游手好闲,死皮赖脸的到处蹭饭吃,还喜欢吹牛,没人喜欢他。」
「张小宝,出手来!」
陈先生严厉道:「这些都不是你能够随便欺负他人的理由!」
小胖子张小宝嘟着嘴,伸出肉乎乎的手。
「左手!」
陈先生呵斥一声,举起手中戒尺用力打了下去。
啪!啪!
只是几下功夫,张小宝手就肿了起来,打的他眼眶发红。
「书上的东西你不去拿,那么它就永远在那,不会跑到你们肚子里。」陈先生语重心长道:「我希望你们以后就算没何大的成就,但能在我这里学一点做人的道理。」
「不以小恶而为之,你们或许没有起什么坏心思,但对他人而言,受到的伤害却不少半点。」
孩子们弱弱点头,他们不清楚自己哪里错了,但不妨碍对先生的敬畏。
大不了以后不去戏弄安仁就是。
陈先生点点头,平静下来。
他是个已过而立之年的读书人,来到乌木镇有三个年头了。平日里就是一个人,不教书时,便会给自己煮一碗茶,和镇上居民聊聊天。
「安仁,出来!」
陈先生忽然朝墙角喊到。
王羽定睛看去,就见到安仁探出脑袋。
「嘿嘿,陈先生……」
「过来!」
「好,好。」
安仁走过去,有些局促,又有些震惊。他是真没想到,陈先生会为了他教训好几个学生。
「张小宝,你们道歉!」陈先生对孩子们出声道:「你们或许不明白,甚至还会怪我,但是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们记住,今天的事,以及我所说的话。」
张小宝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安仁,但先生的话又不能不听。他可没忘记,自家老爹送自己过来时,说的那些话。
「对不起,安仁。」
有了张小宝带头,其余孩子有样学样,齐齐鞠躬。
「没事没事,我也有错,不该扔泥砸你。」
安仁连连摆手,长这么大还是从未有过的有人如此郑重其事的和他说话,十分不习惯。
「好了,你们回去吧。」陈先生摆摆手,让孩子们回家。
等人走光了,他又对安仁出声道:「你想听我讲课,以后直接过来就是,反正学堂里还有空着的凳子。」
想了想,陈先生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千字文,「这个给你,来听讲后,也能跟着学。」
安仁手足无措,咬咬牙,他強笑言:「我以后可是要闯荡江湖做大侠的,用不着这些东西。」
说完一溜烟跑掉了,只剩下陈先生举着手里的书,半晌无言。
他看到了王羽,点头笑了笑,既而回身走进私塾。
神情一片平静。
热闹看完,王羽迈入巷子,发现安仁正坐在一处台阶上,闷着头看不到表情。
想了想,他走过去道:「安大侠,肚子饿不饿?」
「本大侠吃一顿能管一天,不饿!」安仁瓮声瓮气的说着,声音还有些嘶哑。
王羽摇头叹道:「那可真是可惜了,我今天拿了工钱,正准备买点吃的,喝点小酒呢。」
「喝酒?」
安仁猛地抬头,也不管自己面上鼻涕眼泪了,嘿嘿笑言:「喝酒又无关肚子,你酒买了吗?没买我俩一起去,我知道镇上哪家铺子酒水最好。」
「那行,咱们走吧。」
两人转身走出巷子,去买了一壶浊酒,又买了好几个肉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羽身上好几个铜板已经用光了。安仁清楚后,拍着他肩头道:「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大气!」
王羽只是笑,不说话。
等到了铁匠铺子,陈大锤此刻正吃早晨剩下来的粥,见到王羽手里提着的东西,跟前一亮。
「哎哟,小子我果真没白疼你。」
猛灌一口,陈大锤闭目摇头,「不错不错,虽然只是普通的黄酒,但这滋味,啧啧,回味无穷啊。」
他上前一步拿过酒壶,极其麻利的给自己倒了一碗。
「师父慢些吃,还有呢。」王羽将肉饼放在桌子上。
此时安仁已经拿出了碗筷,放在两人身前,「来来来,满上满上。」
三人一口黄酒,一口肉饼,吃的很惬意。瞧着差不多了,王羽才追问道:「之前陈先生一片好意,为何你要拒绝呢?」
安仁喝的有点上头,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我清楚他是为我好,然而我不能接受。咱业已给不少人添麻烦了,能少点事就少点事。」
王羽不解,「学会识字,你以后就有一门手艺了啊,最起码能养活自己。」
他说的的确如此,在大周,能识字的确是一门手艺,虽说不能让你吃香喝辣,最起码饿不死。
只只不过买书买纸的财物不少,是以除了家境殷实的孩子,贫寒人家读不起书。
「不一样的,陈先生是施恩不图报,不代表我能接受他的好意。我还不起,哪怕他不需要我还,但却不是我心安理得的理由。」
王羽愣住了,对跟前此物家伙有点刮目相看。又追问道:「那我师父这个地方,你为何能混吃混喝?」
陈大锤眯着眼答道:「以前你没来的时候,就是他帮我打铁的,可惜身子骨不行,不然我就收他做徒弟了。」
安仁一听不乐意了,「谁身子骨不行,我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你信不信。」
说着挽起袖子,露出火柴般的手臂。
「行行行,你小子砂锅大的拳头,吓都把人吓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大锤敷衍了一句,「喝酒喝酒!」
「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