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华心满意足地带着额头上包扎着显眼白布的黄芪招摇过市,有意无意中把顾倾城苛待房里大丫鬟的事传了出去,同时散布的还有她此物二小姐的宅心仁厚。
顾倾城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唇边凝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莲叶心中忐忑,追问道:「小姐,您真的就这么放黄芪走了?」黄芪颇懂医术,在顾倾城身旁能够独当一面,最起码,有她在的话,小姐不必担心有人在饮食之中动手脚。
顾倾城淡淡一笑:「便是个生了七巧玲珑心,有万般才能的,只要心不在我这里,我也是不会留着的。」
莲叶小心翼翼地道:「奴婢看黄芪也不是那种……」
「别多说了!」顾倾城断然打断了她的话,「黄芪自己心里有分寸!」
莲叶便转开了话题:「小姐清楚二小姐要过来?」
顾倾城失笑:「脚长在她腿上,她要去哪里,我怎么清楚?」
「那……」莲叶欲言又止。那您怎么会把黄芪送给了二小姐?黄芪犯了再大的过错,也不至于让您转手送人吧?
顾倾城淡淡笑了笑:「她既然开了口,我怎好驳了她的面子?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说了这句话,她便不肯再多说了,坐在彼处,重新拾起了账本。
消息传到萧凤梧耳中的时候,他正在玉宛宫中陪着玉贤妃,只因大悲寺作法事遇上了邢佩筝和端阳公主的丑事,昭帝大发雷霆,不单单是罪魁祸首端阳公主受了严惩,皇后吃了挂捞,连后-宫里所有的嫔妃包括皇子公主们也受到了牵连,大家没事都不出门。
玉贤妃见萧凤梧看了一封密报便眼角眉梢都流淌出笑意来,不禁有些好奇,伸手便去抢。
萧凤梧一扬手,轻轻巧巧避开,眨了眨双眸:「母妃,平素您看何东西,做儿子的可一直没有窥视过!」
玉贤妃理直气壮:「能一样吗?我是你亲娘!」
萧凤梧把那封密报搓成一团,顺手丢进了香炉里,眼望着化成了一堆灰烬,才慢悠悠理直气壮奉还:「儿臣还是您亲儿子呢!」
玉贤妃伸手在鼻端微微扇风,皱着眉,极为不满:「你做什么?搞得满屋子都是烟气!」
萧凤梧轻轻挑了挑眉:「有关系吗?您不是最爱焚香的么?正好给您熏屋子了!」一面说着哈哈大笑,转身回自己的引凤阁。
谷风正垂首站在角落里,眼睛微微眯着,仿佛睡着了。
宝成吊着一只胳膊,蹲在地上,拿了木棍捅蚂蚁窝。
一见萧凤梧回来了,他们一个睁开眼睛,一人则丢了木棍霍然起身身来。
萧凤梧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梧桐树下躺进了吊床里。
宝成见他一语不发,急得抓耳挠腮,凑过去追问道:「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大小姐把黄芪送给顾二小姐?这不是自断一臂么?」
萧凤梧本来半闭着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带着一点朦胧的睡意,含糊不清地道:「荡一荡。」
宝成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替萧凤梧推着吊床,口里却还在喋喋不休:「您说顾大小姐怎么能这么不明智呢!就算是黄芪她们跟咱们通了气,那不也是为她好吗?那顾二小姐可不是个好人啊!她把黄芪要过去可定没安好心啊!」
萧凤梧不答。
宝成低头一看,却见萧凤梧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竟然业已睡着了!
「这……」宝成冲着谷风露出一张苦兮兮的脸。
谷风也把眼睛闭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瞬间便已经陷入了睡乡。
宝成不敢扰了萧凤梧,便窜过去摇着谷风的手臂道:「好哥哥,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作何回事啊!」
谷风「啪」的打掉了他的手,顺手在自己胳膊上摸了摸,那模样竟像是掸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宝成的脸一黑,悻悻然道:「我知道我笨,可正只因我笨才显得你们更聪明不是么?聪明人不该提点着我们这些笨蛋些许么?」
谷风这才睁开双眸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呀!就看不出来,顾大小姐这是将计就计?」
宝成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哦!我恍然大悟了!」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将计就计了的顾倾华,前脚刚回到岸芷汀兰,后脚便听说了端阳公主受罚的事,虽然皇家极力遮掩,但丑事早已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作何遮掩都是遮掩不住的。
顾倾华的脸当时就黑了。早清楚端阳公主虎落平阳了,自己何苦把黄芪要过来?这不是费力不讨好么!
转念又一想,好歹端阳公主还有命在,虽说没了封号,到底还是皇上和皇后的女儿不是?说不定日后还有重新风光的一日呢!
虽然这么自我安慰,可到底心里气不平,所以再看黄芪的时候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双眸了。
本来说把黄芪要过来下夜只是顺口一说,如今却当真让黄芪巡夜了。
芙蓉和芙蕖却悄悄跟顾倾华出声道:「二小姐,黄芪要是利用好了,可是相当好用的一人棋子呢!」
顾倾华不解,只因心情正不好,所以也没好气:「何意思?」
芙蓉赔了笑脸,道:「小姐请想啊,黄芪以前可是贴身伺候大小姐的,奴婢听说是专管大小姐的吃食呢!还有,大小姐几次出门都是带着黄芪。您说,她对大小姐的日常起居能不清楚么?」
「是啊是啊,」芙蕖应和道,「小姐一直被大小姐压着,是以才没有出头之日。如今二夫人进了门,要是再生了少爷小姐,只怕小姐您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但大小姐不一样,侯爷不能不重视她。若是您上头没有姐姐……」
顾倾华双眸渐渐地亮了,唇边也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频频点头,把手一扬:「你们两个说得好!赏!」
一贯密切关注着随园和岸芷汀兰的邢氏自然也不多时得知了两姊妹之间的暗涌,尽管邢皇后受罚她不得不暂时低调做人,但并不妨碍她把襄宁侯府的管家权夺过来。
邢氏红艳艳的唇边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