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刘氏一怔,随即醒过神来,哪有做丫头的遇事躲在主子身后方的道理!
百合还不顾尊卑爬上了小姐的床!
她气咻咻便要回去找百合算账。
顾倾城一把将她拉住,悄声道:「我们到外面去看看。」
周刘氏劝阻无效只得拉了她的手,细细叮嘱:「小姐躲在我身后方,要是发现有何不妥的,立刻大声叫出来。」
顾倾城微微一笑:「不会有事的。」反而越身走在周刘氏前面,熟门熟路走到院子里。
夜黑无月,到处黑沉沉的,草木未曾全凋的院子里影绰绰如有鬼影幢幢。
顾倾城踱到墙边,轻「咦」了一声,「妈妈,刚才那响声你也听见了吧?」
周刘氏一脸紧张地护着顾倾城,警惕地面下打量着四周,生怕蓦然从黑暗中跳出何不干净的东西。
顾倾城手腕忽然一痛,一股大力涌来将她扯进了黑暗之中,身旁的周刘氏一声闷哼,软软倒了下去,顾倾城的口鼻也被人捂住了。
和前世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虽说已经经历了一次,但顾倾城的心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耳边传来一人少年的声线:「你别作声,我不会伤害你的。」
顾倾城大力点头。
捂在她口鼻上的手松开了,她的手腕却仍旧被人牢牢握着。
「给我找个地方躲一下,事后必有重谢。」少年中气有些不足,很明显受了伤。
顾倾城轻声道:「你把我的乳母弄醒,我房里还有一人丫鬟,清楚的人多了,终究不好……」
少年细细盯着她看了半晌,一双双眸在黑暗之中仍旧熠熠生辉。见顾倾城没有退缩,他才微微颔首,轻声吩咐:「宝成……」松开了手。
一个粗壮的少年应声过去把周妈妈扶了起来。
顾倾城走上前在周刘氏惊呼之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妈妈,你别做声,把百合调开……」
周刘氏看着身前虽然个子不甚高却一身凶悍之气的粗壮少年,还有少年身后方闪着寒光的短刀,他们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气,心中害怕,只当他们在拿小姐的命威胁自己,含着泪点头答应,去把百合叫起来,让她去大厨房给小姐端宵夜过来。
百合走后,顾倾城才帮着粗壮少年把那受了伤的少年扶进自己的内室。
「小哥,我妈妈年纪大了,眼目不方便,劳烦你去把院子里的血迹打扫干净,」顾倾城一边催着周刘氏去拿纱布一面吩咐那粗壮少年,「免得出了麻烦。」
这件事本来是上一世那受伤的少年吩咐的,只不过,她既然有意施恩,自然要抢占先机。
粗壮少年宝成站着不动,两只眼睛盯着那受了伤的少年。
少年一身锦衣,只是早已血迹斑斑,但一身的气度甚为华贵,即便落难也没有半点狼狈,他含笑微微颔首。
宝成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顾倾城望着周刘氏给锦衣少年包扎伤口,微微背转了身子,「这位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请您进了我的闺房只是权宜之计,您身上若是有药不妨让周妈妈给你上了,包好了伤口,就请走了吧。今晚妈妈和我没见过任何陌生人。」
她之前悄悄打量过,锦衣少年剑眉朗目皮肤细嫩,是一副英俊的好相貌。
上一世她一味畏惧倒真的不曾看清这少年的容貌。后来这少年多次明里暗里给她送谢礼,她也一直不敢收。
富贵人家有很多不足为外人的隐秘,清楚得多了未必是好事。
可现在不同,上一世她被权力碾压成了齑粉,今世便要让曾经碾压自己的人成为自己脚下的尘埃!
为了达到目的,便要谨慎行事,周密谋划。
这少年将是自己冲出襄宁侯府桎梏的第一步。
然而,这样以退为进,相信效果会更好。
锦衣少年语气温和:「落难之人给小姐添麻烦了……」他背上有一道刀伤,伤口很深,周刘氏给他上药的时候,肌肉都在战栗,可他脸上却是神色自若。
周刘氏看得胆战心惊。
刚包好伤口,宝成业已走了进来。
锦衣少年招手叫过宝成,半个身子都倚在宝成身上,霍然起身来告辞:「多谢小姐高义,我这便告辞了。」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私章递给周妈妈,「若是我侥幸逃过此劫,定有后报,此物便是兑现诺言的凭证。」
宝成一脸担心,「爷,你这样子作何能走?」
锦衣少年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白的怕人,却仍旧坚持着:「走吧。」
宝成不敢违逆,只得半扶半抱着自家主子往外走。
才走了没几步,锦衣少年便从宝成身上滑了下去,陷入昏迷。
顾倾城百般为难:「这位小哥,不是我不肯帮忙,只是,到底男女有别……」
宝成立刻掉下泪来,转身就给顾倾城跪下了:「这位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大恩大德宝成永世不忘!」
宝成「咚咚咚」磕头,苦苦哀求:「求小姐慈悲!求小姐慈悲!」只磕了几下,头上便业已皮破血流。
周刘氏都不忍心看下去,把脸别过去,倒忘了初见时对这主仆的畏惧。
顾倾城这才勉为其难地道:「好吧,只是此事还请小哥谨守秘密,你也知道女子的名声大过天……」
宝成一跃而起,忙不迭答应,弯下腰把主子抱了起来就要往顾倾城床榻上放。
顾倾城忙制止:「不可!如此一来,你主子和我都活不成了!」
宝成一呆。
顾倾城忙叫周刘氏:「把夹壁里铺上两条被子,请这两位暂避一时。」
周刘氏奇怪的看了顾倾城一眼,她也是侯府里的老人儿了,作何不清楚此物偏僻的院子里还有夹壁?
顾倾城也不解释,这夹壁还是上一世那锦衣少年在关键时刻发现的,她走过去在墙壁上摸了几摸,找到机关打开夹壁,催着周刘氏收拾妥当,让这一主一仆躲了进去,还不忘让周刘氏送进去一壶热水一碟点心。
方才收拾妥当,百合提着灯笼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姐不好了!小姐不好了!」
周刘氏脸一沉,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百合满面惊惶,嘴唇都在打颤:「小姐,咱们府被许多当兵的围起来了,听说……听说要搜府,侯爷正在跟那位将军交涉。」
周刘氏一听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眼睛不由自主便往夹壁彼处瞟。
顾倾城忙捏了捏她的手,沉声说:「既然有父亲做主,你慌什么?」
百合浑身发抖,心里叫苦,怎么就进了襄宁侯府当差,万一侯府完了,自己也就成了罪奴了!
顾倾城安慰周刘氏:「既然那将军没有一见面就把父亲怎么样,反而跟父亲交涉,说明不是我们侯府犯了事,妈妈别怕。」
百合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放下心来,忽然吸了吸鼻子,奇怪地道:「周妈妈,怎么屋子里有血腥气?」
周妈妈一呆,下意识去看顾倾城。
顾倾城早有防备,一提裙子:「我方才擦伤了脚……」
周妈妈一声惊呼忙扶着她坐下,心疼地道:「小姐作何不早说?百合,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拿纱布?」
顾倾城小腿上血迹殷然。她悄声道:「不要紧,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也不觉着很疼,否则我怎会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