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有意为之

襄宁侯府一阵大乱。

很快这乱便波及到了随园，院门被拍得山响。

百合瑟缩着，紧紧抓着顾倾城的手。

顾倾城皱眉把她的手甩开，冷冷地道：「你抓疼我了！」

百合讪讪地笑。

周刘氏起身道：「我去看看。」不多时，跟在襄宁侯身后方走了进来。

襄宁侯见顾倾城衣着整齐，不禁一愣，面上却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不睡？」

襄宁侯脸上的神情略缓了一缓，吩咐周刘氏和百合：「给你小姐戴上帷帽，到院子里站一站。」

顾倾城霍然起身来规规矩矩行礼，先给襄宁侯问了安，才解释：「女儿早已痊愈，多劳父亲记挂，是女儿不孝。因听见府里不安宁，是以女儿不放心。」

周刘氏忙给顾倾城穿好披风，戴好帷帽，和百合一左一右搀扶着来到院中。

襄宁侯的目光在顾倾城腿上一落，皱起了英俊的眉，声线也有点冷：「这是作何了？」

顾倾城闻言低了头。

周妈妈代为回答：「小姐见府里喧闹，不放心，出来看一看，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腿。是奴婢照应不周。」

随园的木没人照料，全都长疯了，枝桠横斜，划伤人并不奇怪。

襄宁侯回身出去，不多时一个盔甲整齐的中年人便带着十好几个大兵闯进来，把随园翻了个底朝天。

顾倾城注意到那穿盔甲的中年人腰牌上刻着「金吾」二字，心中不觉又是一凛。那少年的身份……

襄宁侯面上带着冷笑，待最后一人大兵出来禀告一无所获之后，才不阴不阳地道：「陈副将，你作何说？我襄宁侯府可是受过皇封的，你连圣旨都没有便要强行搜府，本侯念在同殿称臣的份上给你行了方便，可陈副将是不是也该给本侯一人交代！」

陈副将一脸不好意思，拱了拱手道：「侯爷息怒，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您也清楚，逍遥宫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帮会，发现余孽若不及时铲除，只怕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这次末将行事鲁莽，给府上造成的损失……请侯爷开列出来，末将一力承担！」

好端端被搜府，对襄宁侯声名有染。先前陈副将言之凿凿，因为干系重大，他不得不妥协，可如今么……

逍遥宫！屁！逍遥宫从来神出鬼没能让你注意到影子！可见全都是扯谎！

襄宁侯脸色铁青，虽然是半夜，可是这么一闹，左邻右舍还有不清楚的？

襄宁侯府的邻居自然也都是朝中显贵，只怕明日关于襄宁侯府的流言便会传遍大禹的权贵圈子，陈副将就想这么轻描淡写揭过去？

「哼！」襄宁侯冷笑一声，「恐怕此事还要陛下做个裁决！」他把袖子一甩，大踏步回书房写折子去了。

陈副将苦笑一声，带着手下就要走，一转头看见顾倾城，皱起眉头问周刘氏：「你们是什么人？」

周妈妈把顾倾城挡在身后方：「这是我家大小姐，我家小姐本来因病在这个地方静养，可是……若是我家大小姐因此受了惊吓，我家侯爷必会跟将军理论！」

陈副将脸上苦涩更甚，清楚自己这回是没抓到狐狸反惹了一身骚，闷声不吭，一挥手带着手下走了。

周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悄悄擦掉额上的冷汗，别看她方才义正词严，其实心里也惧怕得很。

回到屋里，顾倾城居中坐下，冷冷吩咐：「百合，跪下！」

百合满脸错愕，愣在当地。

顾倾城冷笑：「怎么，听不懂我的话？」

百合赔笑：「小姐这是作何了？」小姐一向待人宽和，平素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她们，更不要提惩罚了，因此她一点都不怕顾倾城。

顾倾城转头看着周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妈妈你听听，她只怕当我是病糊涂了呢！」

百合见顾倾城动怒，这才清楚不妙，但还磨磨蹭蹭不想跪。

因为大小姐受罚，随身服侍的便只跟来周妈妈和自己，若是自己挨了罚，谁来伺候大小姐？侯爷又没说大小姐能够搬回去了。

因此，百合觉得尽管顾倾城动怒，但最多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周刘氏也气得不行，走过去推了百合一把：「小姐待下宽和，你便眼里没了主子了？你别忘了，小姐抬举你，你是副小姐，小姐若要恼了你，你便什么也不是了！」

百合这才慌了神，忙跪下了，口中不住求饶：「小姐恕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妈妈你听听！」顾倾城伸手指着百合，「我不过待人和气了些，她便满嘴‘你我’起来？」

周刘氏抬手用力打了百合一人耳光：「你也是学过规矩的人！怎的连尊卑都不清楚？」望着百合面颊红肿起来，不禁又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

百合忙磕头请罪：「小姐息怒，奴婢知错了！」

顾倾城看了一眼周刘氏的神色，自己自幼最亲近的人便是周妈妈，乃至性格也有几分相似，心肠柔软至懦弱，连耳根子都是软的。

她又想起上一世的事，若不是百合背主，崔晋又怎能拿到自己的贴身之物？

还有临死的事，若不是喝了百合端来的补汤，自己又怎会动弹不得，眼睁睁望着那四个男人对自己动手动脚？

奇耻大辱！

顾倾城闭了闭眼，尽管没有真的被他们污了身子，可好端端一人清白女儿家却就那么毁了啊！

百合，是个帮凶！

她再次睁开眼，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冷寂：「我记得你业已十四岁了吧？」

百合还以为有了转机，忙点头，「奴婢和莲心一般大。」

「嗯，」顾倾城微微颔首，「我知道，你人大了，心也大了，我这个地方庙小放不下你这尊大佛……」

「小姐！」百合一声尖叫，一张水嫩嫩的脸随即变得惨白，「奴婢真的知错了啊！」她跪爬几步，伸手抱住了顾倾城的双腿。

作为奴婢，一旦被主子厌弃了，那下场……简直难以想象！

顾倾城不为所动：「天亮就让周妈妈送你去见管家娘子。」

百合苦苦哀求，眼泪都哭出了一缸，见顾倾城紧紧闭着嘴，便又回身去求周刘氏。

周刘氏心中不忍，便要替百合求情。

顾倾城冷冷瞥了周刘氏一眼：「妈妈也觉得我性子软弱好欺，是不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刘氏一凛，虽然小姐是自己奶大的，平日又肯听自己絮叨，可到底有着主仆之分，自己又怎好左右小姐的决断？忙咽回了要说的话。

顾倾城便叫周刘氏把百合关进厢房里。自己走到夹壁边上，轻轻叩了叩墙，低声道：「我本来是因为生病了，才在这个地方多住了几日，父亲业已清楚我病愈，说不准一两日内就会叫人来接我回去。我走之后，这里便空了，你们能够安心养病。」

夹壁内静了一静，那锦衣少年才道：「多谢。」

宝成嘟嘟囔囔道：「我们哪里也不敢去，这吃喝……」

「住口！」锦衣少年低叱，「不许多话！」

顾倾城抿了抿唇，幽幽叹了口气：「我病中也没有何好东西，因乳母怕我委屈，倒留了几匣点心，都留给你们了。你们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