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脱身之计

六爷闭上双眸，好一会慢慢吐出一人字:「等。」

宝成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寻根究底道:「那要等多久？」

六爷不语。

过了两天，顾倾城借口有东西落在了随园，带着周刘氏过来取，实则是看看那主仆二人走了没有。

前世她胆小怕事，走了就是彻底走了了，根本就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虽不知这少年的真实身份，但他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

这一世她既然打算给自己谋一人光明的未来，那么便要处处留心，寻找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机会和助力。

周妈妈性子软，自己身旁的丫鬟除了莲心都不得用，便是莲心也因看只不过崔晋从不踏进自己房间，想要替自己出头反被崔晋发卖了！

顾倾城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里，尖锐的痛。

第一步是要在侯府站稳脚跟，把自己身旁经营得固若金汤，让人不敢觊觎，不敢小视！如此才能保全自身，保全身旁的人。

一路想着，业已到了随园。她轻轻敲了敲夹壁，低声出声道:「妈妈，我的簪子找到了没有？」

宝成正一筹莫展，当时喜得一跃而起，低声回应:「顾小姐，你可来了！我们爷发热了！你可得帮我们想想法子！」

顾倾城抿唇一笑，随即敛了笑容，把夹壁打开一道缝，问道:「你们怎的还不走？」她正是来雪中送炭的，陈镇其人她也清楚，最是谨慎多疑，三五日内，必不会放松警惕。

顾倾城想了想，道:「我也无法可想，只能等了。」

宝成哭丧着脸道:「六爷说了，陈镇多疑，必不会轻易放弃，此刻定然在外面守株待兔，我们一出去便是自投罗网，还会带累了顾小姐。」

宝成急了，声音也大起来:「这作何成！万一六爷烧坏了，你担待得起么？」

六爷因为发烧时时昏迷，此刻恰好清醒过来，忙拉了拉宝成的袖子，提了一口气，勉力说道:「多谢顾小姐了。」

顾倾城本来听了宝成的话很不开心，此刻六爷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计较，便问:「要不要我让人给你们家里人送个信？若有人能把陈镇从外面调开，你们不是便可以脱身了？」

宝成轻拍自己的脑袋，叫道:「我作何没想到！」

顾倾城便把一截素绢一盒印泥送进夹壁。

不多时递出来的时候，素绢上多了几个符号，还裹着一块玉佩。

顾倾城随手装在身上的荷包里，又道：「府里耳目众多，只怕我便不能再来了。」

六爷在昏昧不明的夹壁内露出一点笑容，手里握紧了那做工粗劣的印泥盒子。

他的笑容如朝露明珠一般，照亮了整个夹壁。

「烦你找人，把这些东西交给西关济生堂药铺的坐堂先生周先生，他自然清楚该作何做。」

「好，」顾倾城也不多说，又把手里另一人荷包递了出去，「这个地方有一点伤药和退热的药，你先将就用着。」

宝成大喜过望，伸手抢过去，便给六爷服药。

顾倾城忍不住皱眉：「你便这样信我？不怕里面不是伤药是毒药？你不怕我是你们对头的人？」

宝成大惊失色，急忙抱着六爷，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带着哭腔道：「六爷，你吐出来！你吐出来啊！」

六爷笑着轻拍他的肩头，轻声道：「顾小姐跟你开玩笑呢。」

「真……真的吗？」宝成使劲抽着鼻子，「六爷，你别吓我！」

顾倾城看到宝成这般模样，心中微微一酸，落难之时身边能有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真好。

「宝成，」她柔声道，「不是毒药。这是我前一阵子感染风寒，头痛发热吃的退热药，我怕苦，所以吃的都是丸药。伤药只是三七粉。」

宝成凶巴巴瞪大了眼睛：「你没事做什么吓我？！」

顾倾城抿了抿唇，不说话。

六爷微微叹了口气：「宝成，顾小姐若是有心害我们，还用等到今日？」

「你这样冲动，」顾倾城淡淡出声道，「自以为是好心，迟早会害了你主子。」

宝成鼓了鼓腮，却把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清楚，顾倾城是对的。

六爷这才向顾倾城道：「我姓萧，行六，大家都叫我萧六郎。」

顾倾城点了点头，不敢久留，关好夹壁，带着周刘氏又回了水之湄。

次日，顾倾城便叫莲心给周刘氏准备吃喝和赏赐，「我这一病，妈妈也有些日子没回家去看看了，如今我业已好了，妈妈回去瞧一瞧吧。」

周刘氏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眼神深深看了顾倾城一眼，轻轻轻拍胸口。

顾倾城微微一笑。

周刘氏是个寡妇，家里的两个儿子全靠她一个人照应，大儿子在襄宁侯府外院当差，这几日也是病了，在家里养着。小儿子才九岁，人倒是很机灵。

周刘氏回家之后，便按照顾倾城的吩咐，让小儿子拿了信物去西关济生堂药铺抓药。

黄昏时分和以往回家一样，按时回府，照旧给相熟的婆子带了家里的一点小东西。

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顾倾城也如平时一样，晚膳之前才从琴房出来，借着在院子里疏散筋骨的空闲问周刘氏:「家里一切都好？」

周刘氏笑道:「都好。老大本来病的都起不来了，吃了济生堂药铺两付药已经好多了。」

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示意此行顺利。

顾倾城置于心来，又问:「大奶兄如今在哪里当差？」

周刘氏眼神一黯:「本来在马厩里喂马，只因病的日子多了，差事也没了。」

顾倾城略一点头。

府里的人素来看人下菜碟儿，顾倾城虽然是府里的大小姐，但她自己立不起来，周刘氏也是个性子软弱的，自然也不得势，连带大儿子也得不到好差事，小儿子更是连进府当差的机会都没捞到。

「那便都不要再进府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倾城心里已经有了谋算，但还没打算说出来。

两人说了没几句话，便有小丫鬟来通传:「大小姐，老夫人叫你晚膳后过去一趟。」

顾倾城脸色微微一沉。

那小丫鬟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回身咕咚咕咚就往外跑，冷不防和外面走进来的一人人撞了个满怀，「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爬起来一看，忙跪下了，哆哆嗦嗦请罪:「奴婢没看见二小姐来了，奴婢不是有意冒犯二小姐！」

来的正是顾倾华。她如今六岁，没有十年后的明丽，此刻一团稚气，一双明媚的杏眼嵌在雪白的瓜子脸上，极其惹人怜爱。

她头上梳着双鬟，戴着珍珠发箍，一身亮粉色衣裙，嫩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被那小丫头撞了个趔趄，幸被身旁跟着的乳母抱住了，身上痛得眼泪都要就出来了，把脸一沉就要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