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华正要开口训斥,忽然觉着有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猛然抬头,见姐姐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面上的表情似悲似怒,心中一动,想起姐姐最是心软不过,忙摆了摆手,状似不在意地道:「没事,你也不是诚心的,起来,去吧!」又拽了拽乳母的袖子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顾倾华掸了掸衣服,堆起满脸笑容向顾倾城走去,甜甜叫道:「姐姐!我才听说你被父亲放赶了回来了,特意过来看望。你还好吧?父亲也真是的,干何那么认真!」
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吧!
顾倾城感慨地想。
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倾华从小就受尽了祖母和父亲的宠爱,只要是她想要的,祖母和父亲全都满足。
就像九年后,她看中了洛王,祖母和父亲就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了襄宁侯府一半的资产,让她风风光光做了洛王妃,成了端阳公主的嫂嫂。
而倾华也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只要她愿意,能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
除了顾倾城,没有人清楚她漂亮讨喜的面孔下是怎样一副恶毒心肠!
「姐姐~」顾倾华见顾倾城不说话,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晃,撒娇道,「你在生我的气吗?在怪我没有去看你吗?不是我不想去……」她满腹委屈,「爹爹不让我去啊!」
顾倾城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
顾倾华懵住了。
顾倾城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着痕迹了,遂勉强笑言:「没有。你是我妹妹,我怎会生你的气呢?是祖母叫人来唤我,因不知是何缘故,是以心里有些忐忑。」
老夫人宁氏住在凝晖堂,掌管着襄宁侯府的内院。
她为人严肃有威仪,前世顾倾城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顾倾华却很得宁老夫人的欢心。
所以顾倾华笑言:「姐姐怕什么!祖母平日多疼咱们啊!她老人家叫你过去,肯定是要问问你这些天都受了哪些委屈!」
顾倾城在心中冷笑一声。她前世愚笨,竟不知顾倾华小小年纪心机便已如此深沉!
若她仍是原来的顾倾城,宁老夫人问及随园受罚的事情,即便她不敢诉苦,神色间也会流露一二,再有顾倾华在旁挑拨,三分的委屈自然也会变做极其,如此一来,必会惹得宁老夫人厌恶!
哪有做女儿的在祖母面前告父亲的刁状的?!
「姐姐,你若把你的委屈都跟祖母说了,」顾倾华兀自喋喋不休,「祖母一心疼,说不准以后便会让父亲减轻你的课业。」
顾倾城又一次在心中冷笑,在宁老夫人眼里,襄宁侯府的利益大于一切,否则又怎会对顾烨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
至于说祖孙之情?这东西在宁老夫人与顾倾城之间存在过么?宁老夫人有顾倾华和顾子恒便已足够。至于顾倾城,天生便是被他们用来当做牺牲品的!
她被崔晋冤枉,跪求顾烨无效,转而又去跪求宁老夫人,可宁老夫人给她的回答是什么?
是闭门不见,是一条白绫和一张庚帖,是粗使婆子冷冰冰的一句「要么死,要么嫁」!
顾倾城垂下眸子,掩去了所有的嘲讽和愤恨,微笑道:「倾华,祖母最疼你了,等会儿一定要帮姐姐说两句好话。」
顾倾华两眼弯弯,甜甜笑道:「姐姐放心,祖母一定不会让姐姐继续受委屈的!」
莲心过来请吃晚膳,顾倾城笑着客套:「倾华要不要用一点?」
顾倾华忙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姐姐。这个时候我早都吃完了。姐姐你何必那么刻苦?一日三餐都不得安生,长此以往,身子作何吃得消!我都替姐姐委屈……」
顾倾城露出一人苦涩的笑容,重重叹了一口气:「父亲有命,我怎敢不用心!」
顾倾华挤了挤眼,笑嘻嘻道:「姐姐能够求祖母啊!我先过去,把祖母哄开心了,姐姐再去一哭,祖母必定心软!」说到做到,她回身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走了。
顾倾城掩去面上的冷意,回身回去用膳。
莲心一面摆着碗箸一面出声道:「小姐,您可别听二小姐的,侯爷对小姐要求严格也是为小姐好,您若是跟老夫人一哭诉,别说老夫人不高兴,就是侯爷也会寒了心。」
「住口!」顾倾城寒着脸喝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莲心偷偷瞟了一眼屋子里的小丫头们,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好几个小丫头都战战兢兢低下头去,齐齐答应。
顾倾城摆手命她们出去,直到膳堂只剩她与莲心两人了,才拉了莲心的手安抚:「你也别委屈,这话若传出去,连我也保不了你。」
顾倾城环顾一眼四周,沉声道:「念在是初犯,我饶了这一次,下次谁再敢挑拨我们姊妹关系,立刻拉出去卖了!」
不知怎的,顾倾城觉得凡事还是理应留些余地,自己的心思不论对着谁都要有所保留,便没有与莲心剖心。
莲心红着眼圈答应了,道:「奴婢知道,小姐是为奴婢好。」
一时用过了晚膳,顾倾城拿着替宁老夫人做的额帕,带着周刘氏和莲心向凝晖堂走去。
还没进正房,便听到顾倾华银铃般清脆的嬉笑声,还有宁老夫人慈爱的低语。
顾倾城及时露出得体的笑容,在大门处停住脚步,令侍立在大门处的丫头帮自己通传。
那丫鬟掀帘子进去,不多时回身出来,打起帘子请顾倾城进去。
顾倾城微笑道谢,这才抬脚迈过门槛。
宁老夫人盘膝在罗汉床上坐着,床几上摆着各种点心瓜果。
顾倾华偎依在她身边。
顾倾城微微抬眸,便注意到宁老夫人仍旧是平素见自己时的不苟言笑,只是眼角眉梢还有笑意残留。
「给祖母请安。」顾倾城飘飘下拜,动作流畅而优美。
宁老夫人这才微微点头,吩咐人给她搬个绣墩过来。
顾倾城告了座,这才优雅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而然交叠放在膝头,手心里素白绣丛兰的丝帕柔顺下垂,显得格外端庄。
相比较而言,软的没有骨头一般的顾倾华便如同个野丫头一般。
顾倾华也觉着顾倾城的样子极其养眼,心内羡慕极了,不自觉地稍稍坐直了身子。
宁老夫人这才问:「听华儿说,你在随园很吃了些苦头?」
「没有啊!」顾倾城睁大了眼睛,她双眸的轮廓极美,眼神又极其清澈,看起来无辜极了,「孙女只是不小心受了凉,吃了父亲派人送去的药,便好了。」
宁老夫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仿佛透过顾倾城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般的明艳动人……这孩子还只有九岁!
顾倾城却悄悄给了顾倾华一人歉意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前胸,告诉她自己很害怕,诉苦的话实在不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