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见周刘氏身子都在发抖,却仍旧坚定地拦住黄芪的路,心中更是感动,忙道:「妈妈,你细细闻闻,的确有烟味儿!」
周刘氏用力吸了吸鼻子,果真闻到越来越浓的烟气,只是事关重大,她却不肯轻信:「咱们襄宁侯府安全得很,水之湄后面又是潋滟湖,就算是起了火也不至于这么快烧到这里来。小姐,这两个人都是新来的,你可不要轻信了她们!」
周刘氏还是倔强的挡在前面,本以为黄芪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再有力气还能大得过自己?何况她背上还背着顾倾城。
黄芪便是名义上由端阳公主送进襄宁侯府的人,被顾倾城安排成了一等丫鬟,专门负责顾倾城的茶水点心,她闻言,不由得笑言:「周妈妈,你也是好心,只是有时候好心却能办坏事呢!」说着伸手一推。
谁知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推,却使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莲叶忙过去把她扶住,催促道:「妈妈休要疑心!」架着她紧紧跟着黄芪往下飞奔。
顾倾城猛然想起一事,回头叫道:「我的书!」
莲叶咬了咬唇,见水之湄的丫鬟婆子们都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都忙着抢救值财物的细软,粗使的婆子则带着好几个小丫鬟提水灭火,忙叫绿萝:「去把小姐床头的书……」
还没说完,便注意到峨眉一人箭步冲了上去。
黄芪背着顾倾城到了院子里,便注意到火舌渐渐把小楼吞没。
顾倾城急得跌足:「峨眉……」若万一这小丫头因此而丧生,她可就……
黄芪微微笑道:「小姐请放宽心,峨眉的功夫比奴婢还好呢!」
一语未竟,果见峨眉从浓烟中冲了出来,除了衣服上沾了点火星,脸上染了烟灰,毫发无损。
顾倾城的心这才落回腹中。
峨眉把抢出来的书塞给黄芪,转身又去帮着提水灭火,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顾倾城却已把她牢牢记在心中。
顾妈妈在发现起火的时候已经派人去通知凝晖堂了,自己心里一叠声叫苦,又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指挥着丫鬟婆子们灭火。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顾烨才亲自带着家丁架着几个小型的水龙过来了。
顾倾城业已被丫鬟婆子们护着去了距离水之湄最近的玲珑轩。
顾烨又找到玲珑轩,见顾倾城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沉着脸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了?是谁打翻了灯笼还是灶上出了事?」
顾倾城在心里冷哼一声,即便是像他说的这样,又怎会短短半个时辰就把水之湄烧掉了多一半?而且火势最大的还是自己居住的小楼!
可她也懒得跟顾烨分辩,把双眸一翻,「晕」过去了。
本来是欢欢喜喜阖家团圆的时候,却出了这样的事情,顾烨本就觉着晦气,如今顾倾城又受惊了,加之之前的病症还没好全,如此一来岂不是更重了?若因此落下了何毛病,以后可作何好!
他心情不免焦躁起来,连带望着围着顾倾城忙前忙后的丫鬟婆子们也都不顺眼了,喝道:「蝎蝎螫螫的成何体统!还不快去请刘老先生!」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刘老先生早在十天前便已被儿孙接回家去过年了。
只得改口道:「这个地方连点炭火都没有,赶紧把你大小姐送到……」他想了想,只怕不好劳烦宁老夫人,「叫人赶紧抬了暖轿过来,先把大小姐送到二小姐的岸芷汀兰去!」过年了,顾倾华一直跟着宁老夫人,岸芷汀兰等于空了下来。
周刘氏等人忙答应了,护送着顾倾城去了岸芷汀兰。半路上顾倾城便「清醒」过来。
岸芷汀兰留守的婆子要请顾倾城去顾倾华的内室歇息,顾倾城却执意不肯。
去顾倾华的内室?她想想就觉得腻烦。
便去了厢房。
乱了大半夜,才安顿下来。
底下的事,自然有底下的人负责。顾倾城却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为了防止有人放火,自己业已提前动手,把水之湄清理干净了,本以为已经釜底抽薪,却不知如何又被敌人抢了先机?
还没想恍然大悟,本来安静有序的外面忽然一阵大乱,一贯守在她身旁的莲心出了去瞧了瞧,赶了回来道:「是二小姐回来了。」
顾倾城「哦」了一声,继续理着自己的思绪。
而原本在凝晖堂承欢于宁老夫人和顾烨膝下的顾倾华,听回去的顾烨说把顾倾城安置到了岸芷汀兰,随即就炸毛了,叫道:「那作何行!我的岸芷汀兰那么小!住两个人?怎么住啊!是不是还要让我把屋子腾出来给她?」
她声线尖利而刻薄,震得众人的耳鼓嗡嗡作响。
顾子恒人小,本来早已睡着了,即便在暖阁里也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宁老夫人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训斥道:「瞧瞧你,哪里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样子?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顾倾华委屈的泪水涔涔而下:「祖母,府里空房子那么多,作何会非要把她安置在我房里?」
宁老夫人急着去看看宝贝孙子,哪里顾得上和她扯皮,因此并不理会,站起来就往暖阁里去。
顾倾华大急,伸手抓住了宁老夫人的衣角,哀求道:「祖母,您疼一疼华儿……」
谁知宁老夫人年纪大了,起身又急,被顾倾华一拽,重心不稳,斜斜倒了下去。
顾倾华吓得目瞪口呆,立刻把所有的反应都忘了,站在彼处,傻了一般。
顾烨手疾眼快,忙扑过去把宁拉夫人扶住,甩手就给了顾倾华一人耳光,骂道:「你祖母若有个何,我掐死你!」
顾倾华登时彻底傻掉了,浑身僵硬着,叶氏来拉她也不知道动一动。
那边顾烨根本顾不上理会她,扶着宁老夫人进了内室。
宁老夫人只是略略受了些惊吓,倒并没有大碍,只是记挂着顾子恒,才坐稳了,便叫新来的乳母胡氏把顾子恒抱到自己身旁来,亲自拍着顾子恒睡下。
好好的一顿团年饭,砸了。
顾倾华被叶氏安排进了厢房,又给她灌了一盅热茶,顾倾华这才醒过神来,又觉得面上热辣辣的痛,忍不住伏在桌子上痛哭起来。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这时一人温柔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这回你该信了吧?在他们眼中最重要的是顾子恒,其次是顾倾城,而你,什么都不是。
「你就像他们养的宠物,高兴了逗弄逗弄,一旦阻了顾子恒和顾倾城的路,第一人要牺牲的人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