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华抬起朦胧的泪眼,愣愣望着那女子:「您是说……您是说祖母和父亲对我的疼爱都是假的?」
女子伸手爱怜地微微抚着她肿胀的脸颊,幽幽出声道:「可怜的孩子……这一巴掌都没能把你打醒?你想想,顾子恒是顾家唯一的男丁,你拿什么和他比?
「此物自不必说。可是你和顾倾城一样都是顾家嫡女,凭何顾倾城有的你都没有?她住的水之湄比你的岸芷汀兰宽大,里面的摆设也比你的好。更不要说她从小学习的那些东西了。就是她接触的人也都是名门望族出身。他们这是要把她培养成名倾天下的才女啊!
「将来是要把她送进宫里做宠妃的,她肩上担着振兴顾家的重任呢!自然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她的水之湄烧了,你的岸芷汀兰就该让出来给她,因为除了水之湄,岸芷汀兰是襄宁侯府最好的一处院子。」
顾倾华登时咬牙切齿起来。
那女人却把声音放得更加低沉了:「你也别心中不平,谁让你容貌不及顾倾城呢……」
「我哪里比她差了?」顾倾华拍着桌子大叫起来,「我和她是一样的爹娘!况且……而且……」她眼神一黯,说不下去了,她的容貌更像顾烨,而顾倾城更像母亲,是以她的容貌其实真的比不上顾倾城,一想到这里,她顿觉悲从中来,不由得放声痛哭。
那女人轻轻「嘘」了一声,道:「你还嫌自己受的委屈不够?非要把老夫人招来?」
顾倾华忙伸手捂住朱唇,眼泪却还是大颗大颗往下掉。
女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所以说,这便是做女人最大的悲哀。」
「不!」顾倾华抽抽噎噎地道,「我不要这样继续下去!要不然的话,指不定哪一天他们把我卖了,我还在彼处傻呵呵乐着呢!」
「不然呢?」女人满是颓废力场。
「我……」顾倾华的眼泪倏然止住,「我要让他们看清事实!我才是值得他们扶持的那个人!我自然不能跟子恒比,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他比,毕竟他将来是要继承襄宁侯府的。」
「错矣,」女人叹息似的出声道,「若是你手中权势足够大,将来襄宁侯府还要仰你鼻息,你又何必这样妄自菲薄?」
女人淡淡一笑:「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能让你把你如今羡慕嫉妒的人踩在脚下。」
顾倾华双眸一亮:「是啊!我作何没不由得想到?那……」她可怜兮兮望着女人,「您有何好法子教我?我清楚这世上只有您对我最好了……」
顾倾华偎依在女人怀里,撒娇似的道:「嗯,您说的话,我都听……」
女人唇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伏在顾倾华耳边低低说了半晌话。
顾倾华展颜一笑:「嗯,我都记住了!」
女人叮嘱完了顾倾华便鬼魅一般飘了出去,自始至终,厢房里服侍顾倾华的人便像是没见过她一般。
顾倾华老实了一会儿,听见上房里没何动静了,便带着芙蓉悄悄进去看,见房中灯光昏暗,宁老夫人已经带着顾子恒睡着了,而顾烨也早已回了外院。
一见顾倾城并没有鹊巢鸠占睡了她的屋子,心里多多少少舒服了些,回身去了厢房,见顾倾城半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灯影朦胧中气色不大好看,便笑盈盈走上去道:「姐姐还没睡吧?妹妹听说姐姐受了惊,可吓坏了,赶着过来瞧一瞧,姐姐可没何事吧?」
想了想,还是觉着心中不甘,是以带着人又回了岸芷汀兰。
她眼神闪烁,眼睛里的幸灾乐祸怎么都遮掩不住。
顾倾城睁开双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问:「你不在凝晖堂服侍祖母,作何跑回来了?」
顾倾华委屈的嘟起了嘴:「人家这不是记挂姐姐么!」
顾倾城定睛一看,她半边面颊又红又肿,忍不住问道:「你的脸是作何了?」
顾倾华一愣,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脸,光顾着过来嘲讽顾倾城,竟忘了自己面上还带着伤!于是含含糊糊的道:「来得急,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了……」
顾倾城微微冷笑,那么明显的五指印可是门框能撞出来的?只不过她也懒得戳穿,只是笑了笑:「这几日只怕就要叨扰妹妹了,妹妹一人人清静惯了,别嫌我这做姐姐的给你添乱,就好了。」
顾倾华忙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华儿巴不得天天与姐姐腻在一处呢,也好跟着姐姐多学学,若能学到姐姐一成半成的,妹妹也就心满意足了。」
顾倾城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水之湄是怎的了,好端端怎会起火呢?」
顾倾华也是一脸迷茫:「是啊,好在姐姐人没事。」
顾倾城颇有深意地看了顾倾华一眼:「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妹妹这个地方也要当紧,年下又是灯又是火的,可要小心着些。」
顾倾华眼皮一跳,脸上便有些抑制不住的怒容,干巴巴道:「我在这个地方住了一年多,一点事情都没发生过,若是姐姐住进来就发生了不好的事,传出去可不知别人会怎么想呢!」
顾倾城莞尔一笑:「妹妹是有福之人,纵然姐姐万劫不复,你也会好好的……」
莫名的,顾倾华竟觉着这句话鬼气森森,后脖子一阵阵冒凉气,所以便不愿再与顾倾城斗口,闲扯了两句,便回房歇息去了。
她刚走,黄芪和纫针就悄悄走了进来,顾倾城便叫莲心和莲叶下去歇着:「你们轮着来,别都累垮了。」
莲叶倒没什么,莲心却有些悻悻然,不甘的瞪了黄芪和纫针的背影两眼。但再作何不甘也不敢说出口,毕竟这两人都是端阳公主送来的。
顾倾城直等莲叶莲心走远了,才低声追问道:「有什么收获?」
水之湄起火,顾倾城被送来岸芷汀兰,纫针却留了下来,此刻上前一步道:「奴婢是有些发现。小姐请看。」说着摊开了手掌。
那是一节烧焦了的木头,油亮亮的,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顾倾城却不懂,微微蹙眉,追问道:「有何问题?」
纫针也皱着眉,道:「这是从楼梯上寻到的,楼梯板被浸了桐油……不止是楼板,还有水之湄大部分的门窗、桌椅都被动过手脚,或者浸了桐油,或者掏空了在里面填了硫磺烟硝……」
顾倾城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难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