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退下,朕还有些事情要和皇后商议。」昭帝看都不看底下风情各异的妃嫔,随意摆了摆手。
众妃行礼之后,鱼贯退出。
昭帝这才出声道:「今年莲儿满十五岁,本该给她好好办一场及笄礼,可是你也知道,她闯了大祸,朕本来要给她禁足一年的,只是念着她今年及笄,是以提早放了出来。可是你看看,她一解除禁足,这宫中便弄得乌烟瘴气……」
邢皇后忍着气道:「连皇上也认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因莲儿所起?」
昭帝把脸一沉,邢皇后素来以他为天,从不曾顶撞过,但念及她是爱女心切,便不与她计较了:「梓潼,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作何之前宫里风平浪静,她一出来便凭空多了这么多令人糟心的事?」
昭帝眉头皱起:「当初祭天之时,莲儿犯下了重罪,如今上苍示警,民间旱情日益严重,难道还不够朕警醒的?何况今日钦天监也来奏禀,彗星贯空,大为不祥,连紫微星的星芒也因之黯淡。」
紫微星是帝星。
邢皇后咬了咬唇,问:「陛下,即便如此,又关莲儿何事?」
昭帝脸色沉了下来:「皇后,非要让朕挑明了说不成?最近身带晦气,又离朕近的人,除了莲儿还有谁?」
「陛下!」邢皇后站了起来,「莲儿是您的女儿啊!」
昭帝目不转睛盯着邢皇后,语气严厉:「皇后,朕是天子,是一国之君,先是天下之主,然后才是你的夫君、皇子和公主们的父皇!」
邢皇后鼻子一酸,清楚事不可为,追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莲儿?」
昭帝见邢皇后服软了,便放缓了口气:「莲儿是咱们的掌上明珠,朕也不忍心她受苦。不如这样,让她到大悲寺暂住,替国祈福,等旱情缓解,彗星消失之时,我们再把她接赶了回来。不管她受了多少委屈,你与朕多多补偿也就是了。」
邢皇后很想问一句「若是旱情永不缓解,彗星永不消失,该当如何」,可是她不敢。她与他尽管是夫妻,但也是君臣。
她清楚自己在昭帝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可是再重要也无法和江山相比。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只出现在戏文里。何况,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肌肤松弛的面颊,自己已是美人迟暮了啊!
连自己都是这样,更何况莲儿?
皇上,一直都不缺子女。
「是,」邢皇后垂下眼睑,低声应道,「臣妾遵旨。明日便把莲儿送出去。」
昭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朕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皇上!」邢皇后追了两步,微微哽咽,「莲儿受了惊吓,您不去看看她?」
昭帝一挥袖子:「有梓潼照顾,朕一百个放心。」举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邢皇后怔怔站着,半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这便是皇家!夫妻、父子、父女之情,都排在皇权后面。
端阳公主得知自己要到庙里去清修,登时哭闹不止,喊着要去找昭帝求情。
邢皇后虽然满心舍不得,却还是沉了脸道:「你胡闹些何!你以为母后舍得让你去那等地方?你父皇金口玉言,业已无可更改了!有礼了好到庙里去,若是过段时间旱情并未缓解,彗星也未消失,母后自然也有法子接你回来!」
端阳公主这才不敢闹了。
邢皇后不放心端阳公主一人人在庙里,因此把自己身边的一等女官白雁派了给她,又挑了四个老成的嬷嬷、八个宫女、八个太监,带着足够的应用之物,第二天天还没亮,便坐车出了皇宫。
虽然昭帝和邢皇后都下了封口令,可是宫里发生的事还是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出去。
彼时,顾倾城正在窗下读书,闻言只不过报之一笑。
既然有人出手对付端阳公主,那么自己只要专心把襄宁侯府抓在手里便可。以后的事,徐徐图之。
如今她身边的教引嬷嬷只剩了孙氏一人,张氏因为跌破了头,便告病回乡去了。而刘氏则是只因娘家侄儿过来再三恳求,将她接回去养老了。
孙氏每日只是象征性给顾倾城上课,几乎不留课业。初来襄宁侯府的倨傲荡然无存。
因为只有她知道,张氏作何会会跌破了头,刘氏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娘家侄儿要接她走。
孙氏抚了抚心口,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的时候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而跳的慢的时候又像是从此就再也不跳了……
这位看起来温柔怯弱的顾大小姐,手段实在是……一点都不比在宫廷之中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妃子们差。
长长吐了一口气,若不是自己九族里只剩了自己一人人,自己也想跟张氏和刘氏一样,告老还乡。
「孙嬷嬷,」黄芪俏生生站在了孙氏大门处,笑吟吟地道,「小姐说了,您若是肯忠心服侍,以后少不了要给您养老送终,可若是您还想着脚踏两只船,以后的日子您可就自己掂量着些了。」
孙氏打了个抖,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忙赔了笑脸道:「黄芪姑娘回去请小姐放心,我既然选择留下来,以后便要忠心耿耿服侍小姐。这心里再没有半点含糊。」
黄芪笑着微微颔首:「嬷嬷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她一招手,远远跟着的小丫头捧过来几块衣料,「这是小姐送给嬷嬷的。」
转身而去。
孙氏苦笑一声,这便是打一人巴掌给个甜枣吃了。
巴掌来的时候她要乖乖受着,甜枣来时她也得欢天喜地吃下去。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如今把四个教引嬷嬷都收拾了,顾倾城再不用忧心有人跑去宁老夫人和顾烨彼处给她告状,日子自然而然舒服起来。
而宁老夫人派给她的顾妈妈自从上次患病便一贯没好过,后来转成了疟疾,被挪出府去,从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顾倾城的生活里。
宁老夫人半眯着双眸,自从用了刘老先生的药,她的脖子舒服了很多,又开始强打着精神,处理府里的事务。
张妈妈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跟宁老夫人说了。
宁老夫人猛地睁开双眸,难以置信的望着张妈妈:「你说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