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旧识

忽然顾倾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当年自己出嫁，送嫁队伍在路上曾经遇到短暂的骚乱，她曾掀开轿帘看过一眼，便对上了萧凤梧那种因失魂落魄而异常苍白的脸。

那双曾经明亮而神采飞扬的双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受伤。

她只看了一眼，便被喜娘勒令置于轿帘，新娘子中途自己掀开盖头本来便是不合规矩的，更不应该拉开轿帘。

所以她便听话地缩了回去。

其实到现在也还不恍然大悟，当时战事吃紧，他怎会不管不顾跑回京里来了呢？

想到这个地方，便对萧凤梧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不由自主掀开车窗上的薄纱朝外望去。

十三岁的少年身姿挺拔，乌黑的长发没有挽髻只是用一根玉色的缎带束起，随着风，丝丝缕缕的发飘荡在脑后，无端端便让人觉着飘逸。

他身上穿着淡青色的袍子，深碧色的束腰扎束得紧紧的，勾勒出翠竹一般挺拔秀逸的身材。

除此之外别无饰物。

然而只因迎着日光，身上便如同镀了一层金，使他如同天神一般。

像是感受到了顾倾城的目光，萧凤梧转回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这个少年英姿俊朗，一双眼睛乌黑如墨，却又灵活如流水，瞳孔里的神采像是阳光，灿烂明亮。

顾倾城忍不住微微避开了他的目光，手一松，纱帘垂下，将两人又一次分隔成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到了鸡鸣寺，顾倾城从小道上山，萧凤梧便停在了山下。

眼望着顾倾城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微微泛黄的山林间，萧凤梧脸上一贯挂着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回身轻轻追问道：「有什么发现？」

谷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微微躬身：「属下发现先前跟踪顾小姐的只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他们本来打算在铺子里动手来的，但只因爷突然出现，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改了计划，若是爷和顾小姐分开了，他们便要在回城的路上动手。」

萧凤梧抬眼看着并不高峻的西山，淡淡问道：「如何动手？」

谷风回答：「在马车上动手脚，把顾小姐摔出马车，随后上去拉扯。」

萧凤梧声音有些冰冷：「就这样？」

谷风摇头叹息：「属下不相信顾小姐会和人结怨，是以特意顺藤摸瓜，查清了整件事。原来这些人是受雇于顾家二小姐。」

萧凤梧眼中寒光一闪，这个顾倾华小小年纪心肠便如此歹毒！

「顾二小姐叫他们把顾大小姐弄成残废，」谷风平静地道，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便像是个会说话的木头人，「是这些人觉得难得遇上一个大家闺秀，不摸一摸抱歉自己的手，所以才定下了这样的计划，若是顾大小姐再大几岁，这计划便又不同了。」

至于怎样的不同，谷风没有说下去，但很明显，若顾倾城不是个女童，那么所受的羞辱便会更多，甚至还会失去贞洁。

萧凤梧面容不改，眼中却有杀意隐隐，沉声说：「那顾二小姐不是和她一母同胞么？」

谷风仍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顾二小姐一直都觉着自己才是该被襄宁侯府最重视的那一人。若不是有顾大小姐在，如今她不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且还会肩负着重振襄宁侯府的重任。」

所以才要千方百计除掉顾倾城？

萧凤梧唇畔凝上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样的把戏他从小见得多了，以为这样的龌龊只存在于宫廷之中，没想到，哪里都一样。

「随后呢？」他继续问。

谷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没有了。」

萧凤梧蓦然问道：「李氏是不是疯了？」

谷风立刻出声道：「虽然没疯，可是她的思维却业已不能用常人的角度来衡量了。」

萧凤梧点了点头，不再询问，道：「暗中保护顾大小姐，送她安全回府。」

萧凤梧不再说话，一提马，顺着官道回城去了，他还要赶在日落前回宫。

谷风忙道：「属下业已派了宝成护在顾大小姐附近。」

顾倾城从鸡鸣寺出来，忽然注意到一人熟悉的身影，目光不由得一凝。那是……

她依稀记得前世她嫁进崔家，只因顾烨好面子，婚礼场面不可谓不浩大，陪嫁多达四十八抬，可是只有她清楚，那些箱笼里多是些许不值钱的绫罗布匹，像田庄铺子是一点都没有。至于陪房也只有两家。

但她常依稀记得，自己受了崔晋小妾的欺负之后，那小妾们总会受伤，时间久了，才查清，原来是个叫四宝的仆人搞的鬼，四宝本是崔家的仆人，何以这般维护自己？

不多时，崔家便流传出主母与仆人苟且的流言。

第二日散播流言的小妾便衣衫不整地从四宝房里逃了出来，再后来便传出来这小妾羞愤自尽的消息。

四宝也被重重责打，瘸了一条腿。

可是，再后来，有一次四宝去修后院凉亭，却不小心从亭子上失脚滑了下来，折断了脖子，当场便死了。

但从那时起，崔晋的小妾们便再不敢来找自己麻烦了。

当年的四宝与跟前的背影逐渐重合，顾倾城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那人不经意的一回头，顾倾城又是一呆，这人她见过，是宝成！萧凤梧的近身小厮！

作何会是他？！

宝成远远地也看见了顾倾城，笑嘻嘻一咧嘴，作了个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比去年初见时长高了一人头，身材也魁梧了很多，从背影上看和去年是全然不同了。

顾倾城脑袋里嗡嗡作响连自己作何下山来的都不清楚。

萧凤梧的小厮怎会成了崔晋的仆人？又怎会那般维护自己？

一人念头渐渐浮了上来，可顾倾城随即甩了甩头，把它甩掉，不，不可能！一定是个巧合！

宝成犯了错，被萧凤梧赶走了，然后阴差阳错进了崔家，因念着自己曾对他有恩，他才投桃报李。

对，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他改名做何？

「小姐，」莲叶见顾倾城脸色有些发白，忙关切的问，「您没事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倾城醒过神来，越发觉着自己这么想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