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山脚下,车夫立刻迎了上来,愁眉苦脸地道:「大小姐,车轴坏了,一时半刻修不好……」
顾倾城微微皱眉,来的时候细细检查过,马车一点问题都没有。
莲叶立刻代她追问道:「你们可曾走了过这里?」
除了车夫,顾倾城出来还带了四个侯府护卫。
车夫忙道:「小的们只去旁边茶棚坐了坐喝了两杯茶。」
莲叶转脸望着顾倾城,顾倾城微微点头:「罢了,既然这样,我们便雇一辆马车好了。」她看着黄芪。
黄芪微笑福了一福,去旁边转了一圈,然后皱着眉回来,悄声道:「小姐,不大对劲,那些马车要不就是破破烂烂的,要不就是脏兮兮的,唯一的一辆干净的我瞧着却不大妥当。」
顾倾城抿了抿唇,看来是真的有人跟自己过不去了。
如今跟自己有怨的,端阳公主被罚去了大悲寺,而大悲寺在城东,她便不可能再过来找自己麻烦;那么这一次要么是李氏动的手,要么就是顾倾华。
顾倾华只有七岁,是她么?
莲叶愁眉苦脸地问:「小姐,我们怎么办?」
顾倾城回身朝山上走去:「来鸡鸣寺烧香拜佛的人可不少,我们搭个便车总能够吧?」
莲叶和黄芪对视一眼,忙追了上去。小丫鬟们自然也紧紧跟随。
车夫和护卫互相瞅了瞅,「咱们作何办?」
一人护卫道:「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大小姐,可不是保护这辆破车,」他指了指车夫,「你想法子把车修好,否则回去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随后四个人快步赶了上去。
车夫的脸几乎皱成了包子,却不得不自掏腰包去修车。
顾倾城在大雄宝殿转了一圈,却没有注意到熟悉的面孔,只得停了下来,信步走出去,站在了放生池边。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来鸡鸣寺的香客业已陆陆续续下了山,山寺也慢慢寂静下来,已经有小和尚开始打扫地面了。
放生池里的水很深,幽幽映出顾倾城亭亭如荷的身影。
「哈!可找到你了!」一人身影扑在了顾倾城身上,顾倾城身子一歪,一条腿落进了池子里。
「啊——」顾倾城忽然尖声叫了起来,脸色惨白,神情惶恐,两只秀丽的双眸里甚至没了焦距。
始作俑者翠微翁主楚玥吓了一跳,忙紧紧抱住顾倾城,将她拉起来,柔声呼唤:「倾城,别怕,是我,是你玥姐姐!」
顾倾城何也听不见,她只注意到自己被装在猪笼里,叫人无情地推下水,顾倾华残忍而冷酷地冲着她笑。
前一刻还在跟前荡漾的水转瞬把自己吞没,肮脏、污浊,一点点夺走了自己的呼吸。
无形的压力挤压着自己的胸腔,像是要把自己挤爆。
绝望业已彻底攫住了自己的心脏,并一点点将之挤碎。
翠微翁主看着怀里的顾倾城浑身痉挛、汗出如浆,吓得六神无主,仓皇无措的四处望着,颤声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黄芪扑过去,拉住了顾倾城的手腕,探出三根手指,顾倾城的脉象极其紊乱。
莲叶也帮着翠微翁主抱住顾倾城。
然而顾倾城的身子像是重有千钧,只是不停地往下坠,她们根本无法将她扶起。
所有人都慌了神。
庙里的和尚们也被惊动了。
但毕竟是女香客,他们不好靠近,只得远远地两手合什,低声诵念平安经。
「怎么回事?」一人微带沙哑的少年声线出现在院大门处,但不一瞬便业已来到翠微翁主身边。
翠微翁主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忙道:「六郎,倾城……」她眼中泪光闪闪,她只是想给顾倾城一人惊喜,却没不由得想到顾倾城这般不经吓,她带了哭腔,「我……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萧凤梧二话不说,把顾倾城从翠微翁主怀里接过来,打横抱起,大步往后走去。
翠微翁主等人忙快步跟上。
谷风已经先一步找好了干净的厢房,萧凤梧把顾倾城放在榻上,拉了被子给她盖好,轻柔地掰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掌心早已是鲜血淋漓,她自己的指甲掐出来的伤口血肉翻卷,十分可怖。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抽紧了,一面掏出身上的药仔细替顾倾城包扎,一边头也不回的吩咐:「去给她煎一剂安神汤来。」
黄芪忙跑了出去。
萧凤梧又道:「人多了,难免空气污浊,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声线竟是前所未有的冷凝。
莲叶带着小丫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翠微翁主眼圈发红,紧紧咬着嘴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跟着她一同过来的何煜走过来,微微揽住了她的肩头,轻声道:「别怕,这是个意外,你不要太自责。」
翠微翁主的眼泪随即流了下来,一头扎在何煜怀里,无声啜泣。
何煜身子微微一僵,心中涌起无限怜惜,抬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萧凤梧替顾倾城包好了手,转头道:「表姐,你也受了惊吓,没事吧?」情绪已经稳定了。
翠微翁主忙从何煜怀里出来,粉面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没……我没事。」
萧凤梧笑了一下:「那么,请表姐派人去襄宁侯府送个信,就说你请顾大小姐到长公主府暂住一夜,长公主请了太医,明日跟着顾大小姐一起去给顾家老夫人看诊。」
太医院里有一批太医只给帝后看病,能请得动他们的人,也只有长公主了。
翠微翁主忙跟何煜出去了。
萧凤梧掏出自己的手帕,微微给顾倾城擦去额上的汗水,所见的是她娇美的小脸儿上没有半分血色,远山一般的黛眉皱成一团,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抖动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唇齿之间隐隐有血痕。
五官上写满了痛苦和绝望。
像是坠入了梦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端端的,作何会梦魇呢?
萧凤梧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远远站在屋角,微微弓着身子。
「影一,出了什么事?」
萧凤梧专注地听影卫一讲完经过,俊逸的眉也皱了起来,低喃道:「怎么会这样?」他想起了自己与顾倾城的初遇,这小姑娘可不是那种胆小之辈,又怎会被表姐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