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恶人

外面的风浪，像是永远都波及不到这小小的流浪者酒吧。

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总让人觉着有几分的诡异。

这种日子，一贯持续了半个月，似是生活本就会这般沉淀下去。

李般若是一人闲人，彻头彻尾的大闲人，尽管披着一人流浪者联盟的大外衣，他也只是每晚在流浪者喝着免费的酒，一直喝到大醉罢了，老四老五偶尔还出手收拾好几个不长眼的混子，而李般若，则是彻头彻尾的混吃等死。

随着这如同温水一般的平静，阿滨的生活也规律起来，虽然吃喝拉撒在这混乱的地儿，但这厮硬生生活出了几分不染红尘的味道。

每晚凌晨睡觉，每早六点起床，随后晨跑一小时，雷打不动。晨跑完开始帮着酒吧一些负责保洁的大妈打扫一片狼藉的酒吧，一干就是一上午，以至于这些大妈都想要给此物笑的阳光灿烂大男孩介绍姑娘。打扫完卫生就一头扎进他那小小的室内，一贯关到天黑才出来，似是一点都不觉着枯燥，至于他到底在屋中做了何，谁也不知道。

或许对于阿滨来说最大的消遣，就是每晚坐在那角落听着喝醉的李般若大谈阔论。

似乎这生活就是这样，没有多少的波澜，又不算多么的堕落，就如同一滩温水，不温不凉，平淡到阿滨也不清楚这么一眨眼到底过了多少天。

仍然是这一夜。

方才倒满酒的李般若接到了一通电话，瞅了瞅来电号码，李般若的表情凝重了下来，悄悄走了了座位。

阿滨则孤身一人坐在角落，望着李般若杯中的啤酒泡沫的升起，一时恍惚。兜中的手机传来了震动声，阿滨回过神来，摸出那老款的诺基亚移动电话，收到那么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这是一人不清楚多少年前的符号，现在业已很少见。

怀着疑惑的心情，阿滨向对方发了一条短信。

你是？

你猜。

阿滨有些无望的看着屏幕，他是实在对这一套很没辙，很实诚的回复着。

不清楚。

对面大约有五分钟之后，才发过来一条短信。

王霞落。

阿滨想起血液科那女人，然而连带着那女人所牵连出来的回忆，着实的让阿滨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回复了一条短信。

现在作何样？

还好。

就这样，两人沉默了下去，阿滨不知道该说些何，或许是怕触动到她那坚强后脆弱的心，一直等了不清楚多久，对付才姗姗来迟的发来一条短信。

明天有空吧

有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嗯

到时候我打给你？

好

两人的对话很是生硬，但这一份生硬，或许业已是双方能够给予对方最大的柔情，因为这个女人也好，此物男人也好，已经自己一人太久太久，差不多都忘了人与人之间正常的沟通到底该是如何。

阿滨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收回移动电话，他对王霞落一点都不反感，只是关于那血液科的故事实在太过让人无望，才让他不敢触碰何，在心底，他对王霞落，很是敬畏，也很钦佩，只因在这么一个世界，能有这种勇气的人，实在不多了，特别还是一个女人。

李般若此刻赶了回来，表情很是难堪，落座把那没了泡沫的啤酒直接一口喝透，随后抽着闷烟，看起来有着心事。

阿滨知道可能是只因方才那通电话的原因，但他并没有问，等着李般若或许会说些何。

「般若，好久不见了。」一声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李般若面上的沉重，因为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刻，李般若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就好似见到了多么多么厌恶的东西一般。

阿滨顺着那让李般若脸色大变的声线看过去，是一人虎背熊腰的男人，男人一点也不客气的在李般若的对面落座，此物留着络腮胡，生了一张恶人相的男人此刻正格外阴森森的笑着，那一双滚圆的大眼睛，外加此刻映到他脸上的绿光，给人一种格外恐怖的感觉。

在此物恶人脸的男人背后，还跟着一人异常平庸的男人，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瞬间遗忘的类型，身上没有一丝亮点，平庸到让人觉着诡异。

这个男人并没有落座，而是背着手站在恶人脸的身后，表情呆滞，似是一人彻头彻尾失败的雕塑。

「蔡哥，找我何干？」李般若表情冷峻说道，自顾自的点燃一根烟，满脸的敌意。

此物恶人脸的男人大笑，虽然笑声听起来是格外的豪迈，然而那张满是伤痕坑坑洼洼的脸笑起来确实着实的恐怖。

「般若，不对，应该现在叫你一声般爷，作何你也喜欢玩故弄玄虚这一套。」恶人脸的男人一脸讽刺的出声道。

李般若额头上青筋都露了出来，不过看起来也是心里极力压抑着何说道：「蔡魁，别叫我般爷，我担待不起，这辈子都担待不起，九爷是让我负责跟你的合作，然而该合作的时候，我会去单独见你，还没到你跟在我后面撵。」

蔡魁仍然笑着，跟李般若那看似怒不可遏的表情成了很鲜明很鲜明的对比，颇有些许死皮不赖脸的感觉，但是阿滨却觉得此物男人很是棘手，至少要比潘东子的危险程度还要高上好几个档次，尽管没有确切的原因，然而阿滨可以肯定这个第六感，至少李般若还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小鬼头，翅膀是真的硬了，敢直呼我名字了，只不过我一点也不介意，谁让你现在是九爷的大红人，真是让人羡慕羡慕啊，九爷当年要是这么看重我，我也不会跟他分道扬镳了。」蔡魁摸着他的络腮胡，不过这一次他的话格外的有侵略性，说完他起身轻拍屁股扫了一眼坐在另外一面的阿滨，呲着大黄牙给了阿滨一人不算笑容的笑容，他继续说道：「既然般爷不打算今日跟我谈，那么我们就改天，我在旺口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滚。」李般若只吐出了一个字。

被骂了这么一句，算的上长辈的蔡魁却是大笑，对那个平庸的男人指着李般若出声道：「看到此物小子没有，当年连一条狗都算不上，才多少年，这么一条野狗就混到了这个地步，你说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往上爬？」

李般若拳头业已攥的啪啪作响，他猛的起身说道：「蔡魁，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你当年做的那些恶心人，我都懒的再提，现在你那些胡搞乱搞的场子，哪一家不够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蔡魁不怒反笑，虽然周围已经有人把目光聚集到了这个地方，他出声道：「十八层地狱？我还真想试试，不过就我这么一人该千刀万剐的家伙，怎么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而且还比你活的要好的多？你这个九爷手底下的野狗，要不是你走了狗屎运，你连一条野狗都算不上。」

见老五走上前，那在蔡魁身旁那平庸的男人也默默往前走了一步，尽管说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在此物平庸男人身上，却渐渐地涌上一人可怕的压迫感。

李般若彻底怒了，他已经开始摸向腰间的匕首，此刻老五伸出大手拦住了李般若的动作，对面红耳赤的李般若摇了摇头出声道：「般爷，你要是动手就中了这家伙的套了。」

「蔡魁，我不管你用了何条件，让九爷答应了你的要求，但别让我找到那个机会，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一千倍一万倍的代价。」李般若浑身颤抖的说道。

蔡魁大笑，那笑声听多了，似乎格外的让人反感，他边笑边说道：「这话我同样也送给你，只不过我就在旺口恭候大驾了。」说完，他似是不由得想到了何，点燃一根雨花石出声道：「现在你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白了，谁能够干干净净的爬到这么一步？我只是把你们不想做的事情做了一遍罢了，你以为九爷就很干净？不妨告诉你，我当年所做的那些染满血的事，都是九爷的安排。」

「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割掉你的舌头。」李般若的表情彻底冰凉下来，因为蔡魁业已触碰到了他心中的逆鳞。

蔡魁不继续说下去，而是带着那个平庸的男人大笑的走了。

李般若恨恨的站在原地，怒斥道：「早晚有一天我不会抹掉这家伙的脖子。」

李般若的声线业已气到了颤抖的地步，他掏出烟，放到嘴边点燃使劲抽了一大口，才慢慢把他那澎湃无比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阿滨悄悄凑到李般若的身旁，他还是第一次见李般若气到此物模样，然而他在李般若的眼神之中，还注意到了除了大怒之外其他的东西，那或许是一种忌讳，更加准确的说，那应该叫做恐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个男人，是谁？」阿滨小声追问道。

李般若冷冷的看着蔡魁离开的方向说道：「一个大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