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钱

李萍小心翼翼地望着我的脸色。

然而她最后还是顺从地坐了下去。

落座之后，李萍满是拘谨，手脚无处安放般的不自然。

最后，李萍并拢着双腿，把两手放在两腿之间夹起。

我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我、蒋世天、李萍各坐角落中的一张黄花梨木椅上，保持着一定距离。

兰姨端来了茶给李萍。

李萍接过茶杯，忙不迭地喝上一口，掩饰她的慌乱。

「小心点，刚泡好的茶有点烫。」兰姨细心提醒。

李萍果真也是觉着茶有点烫，她连忙把到嘴的茶水吐回杯里去。

她烫得伸出了舌头，用手扇着风，还不忘夸赞一句：

「好茶，好茶。」

我低垂着头。

我不敢说有这样的母亲着实让我丢脸。因为本身我的脸面也没大到哪里去。

我只是不敢看蒋世天。

蒋世天倒是不拘泥这些。

他豪气地对李萍说：「茶叶有的是，喜欢的话，等会带两罐回去。」

「行，行！」李萍兴奋地答应。

说完她似乎又觉着自己答应得太快了，不够矜持。

于是李萍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这怎么好意思啊？亲家公你也太客气了。」

我全程没有发言。

倒是蒋世天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地问：「亲家母这次过来，就是单纯想看看女儿？」

显然，商界老狐狸蒋世天也看出了李萍的动机绝不单纯。

他狡猾地对李萍套起话来了。

李萍又把手夹放在两腿间，这回她更拘谨了。

李萍支吾着找词出声道：

「是……是这样的，我身体不好。

不知道莉莉有没有跟你们说。前段时间，我才动了一次手术，现在要吃药调理。

每个月拿药要财物。咱们这些工厂打工的，也不容易。

我……我就寻思着，看莉莉手头会不会宽松点。

其实，我要的也不多，也就一两千吧。莉莉适当给点就行。

自然了，莉莉是个孝顺的孩子，之前她也会偶尔给我财物，以尽孝义。」

说这话时，李萍仍用腿夹着手掌，但我能看见她惶恐地来回搓动手掌心。

我真的感到很无语，为李萍前后不一的说辞。

蒋世天则端着茶杯，品着茶，一直观察着李萍的言行。

李萍话毕，现场有些静默。

李萍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撩了撩两鬓垂落下来的头发，变得越发局促不安。

我凝视着李萍杂乱的头发。

她的头发斑白，毫无光泽，明显是疏于打理。

蒋世天放下了杯子，笑了两声。

我狐疑地看向蒋世天，一时没听清他的笑，到底是几个意思。

不过蒋世天却利落地掏出了一张支票，和一支笔。

他「嗖嗖嗖」地填写完，随后笑眯眯地把支票递给李萍说：「这个地方是十万。」

一看就是笑面虎。

李萍可顾不上那么多，她忙不迭地接过支票，对蒋世天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李萍摩挲着到手的支票，细细地数了几遍上面的数字。

确认无误之后，李萍一副如置梦中的样子。

李萍诚惶诚恐地对蒋世天说：「这……这作何好意思？亲家公，我真的能拿走吗？」

蒋世天不笑了，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李萍说：「给你的，你就能拿走。够不够？不够再给。」

李萍掰着手指，念念有词：「一人月拿药要一千，一年要一万多。十万够……」

李萍只有小学学历，一时没算出来。

然而李萍又有些小聪明，知道说话要留有余地。

于是，她谨慎地回应道：「够——够是够的。不够到时候再说。」

蒋世天像是看破了李萍的这点小聪明，他嗤笑了一声，说：「不够到时候直接问我要吧。」

李萍攥紧了手中的支票，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纠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很明显，李萍不笨，她能听懂蒋世天话里的意思。

然而，她的脸皮足够厚。

是以，刀枪不入。

李萍果断地把支票收起，咬咬牙对蒋世天说：「这样的话，我以后有需要再找你了，亲家公。」

说完又奉承了蒋世天两句：「亲家公你人真好，莉莉嫁到你们家，真有福气。」

蒋世天冷笑，他端起茶杯，喝起了茶，并没有回应李萍。

李萍见此次前来蒋家，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背起她的挎包，站了起来准备走了。

「我走了，亲家公。莉莉，我回去了。改天再过来找你。」

我赶紧低着头，不看李萍。

蒋世天干咳了两声。

李萍讪笑着便真的告辞了。

她边告辞边回头。

这时候，正好蒋俊推门而入。

李萍和蒋俊差点撞到一起。

我抬头留意到，绵绵这回并没有跟在蒋俊身后方。

蒋俊明显没有料到家里还有外人。

他错愕地来回望着李萍、我，还有蒋世天。

蒋世天对蒋俊爱理不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萍则自来熟地轻拍蒋俊的肩头，跟蒋俊打招呼说：「姑爷，哈，姑爷回来了。赶了回来好啊，一家团聚。吃饭吧，你们吃饭。我走了。我先回去。」

拍着拍着，蒋世天给的那张支票，就从李萍的口袋里滑落下来。

刚才因为太仓促，李萍并没有把支票放包里，而是急急忙忙地塞口袋去了。

结果，这回因为动作太大，支票从口袋滑落。

地面的支票，蒋世天的印鉴格外显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蒋俊抢先一步捡起了支票，他看着上面的数字，狐疑地转头看向蒋世天。

那样子，就特别地有危机感。

我知道蒋俊每个月的零花财物也就十万。

而只因蒋俊前几天没有回来，是以蒋世天甚至把他这个月的零花财物扣起。

所以，蒋俊现在把那支票攥得特别紧，像是并不打算还给李萍。

李萍急了，她要取回那张支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结果蒋俊怒了，他劈头盖脸就对蒋世天说：「你不给我财物。宁愿把钱给这些外人，都不给我钱。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亲儿子？！」

李萍急忙争辩：「我不是何外人啦，姑爷，你见过我的。上次在厂里，我不是当着你的面，对姚老板说了吗？我是莉莉亲妈。也就是你丈母娘。」

李萍边说边去抢那支票。

结果蒋俊使劲一推，李萍一人踉跄，她的头就直磕门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