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土法集硝（二）

又过了一阵子，好几个衙役在李唐的指导下，终究结束了操作，此时大约三、四斤的纯硝出现在众人面前。

「果真是非常纯的硝，太爷真是太厉害了！」

高师曲瞪大了眼睛说着：「这些从泥土里面提取出来的硝，我看比用硝石提炼的还要纯正，用来制作火药一定更好！」

李唐则在一旁微微皱眉，今日一天自己带着衙役挖了几十斤硝土，但是忙碌一番之后，最终才制出四斤不到的纯硝，大概是百分之七、八的出硝比例。

「这么一来，要想供应上火药工坊的需求量，就定要要动员全县搜集硝土了！」

李唐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尽管动静会大一些，但是对于硝的需求总算可以自行解决了，这也算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高师曲望着跟前的成果更是开心，李唐先是解决了硫磺的来源问题，现在又解决了硝的来源问题，这下自己的火药工坊可以全力生产了。

而且李唐是昌化县的知县，是文官，竟然清楚这些技术，简直是神人一般，难道说眼前的县太爷就如同戏文里说的，是天上的神仙转世，何样的学识都知道？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高师曲由衷的出声道：「太爷的方法如此高效，这下不但火药的成本会下降到一个非常低的水平，况且一个月生产出数百、上千斤纯硝也不是不可能的，制作出的火药数量更是可观！」

李唐笑着出声道：「本县的此物土法制硝尽管很好用，但是却需要搜集大量的硝土，总不能让全县百姓都去挖茅厕、马厩吧？是以本县又想了一个办法，能够大量制造硝土，只是需要人手材料众多，这就需要诸位分工合作了。」

众人自然抱拳领命，听候李唐的调遣。

李唐随即将跟众人在城内转了一大圈，最终停在城内的一个偏僻之处，这个地方是昌化县城内最东面的一处街巷，周遭没有多少民房，过往的百姓也很少，只不过空地倒是有一块，空地的周围有不少的树木，平时这边很是阴凉。

李唐随即观察了四周一番，然后开始对众人布置任务：「马典史，你带人去城内各处寻找茅厕和牲畜栏圈，将里面的人畜粪便尽可能多的收集过来。然后将人畜粪便与沙子颗粒、炉灰等搅拌在一起，就在这里堆好几个粪堆。」

马川听了李唐的命令很是诧异，不过马川对于李唐的命令向来是无所不从，当即领命前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马川带着两队衙役回来，众人推着许多手推车，上面便是人畜粪便和沙子、炉灰的混合物，一路走来味道浓烈，沿途的百姓纷纷掩鼻躲开，看向马川等人的眼神也很是差异，不知道这些衙役在做何。

而马川等人也是眉头紧锁，不断转头对着旁边呼吸，甚至好几个衙役业已吐了许多，正脸色难看的推车过来。

李唐见状，便对主簿柳子铭出声道：「柳主簿派人在城内寻找类似的阴凉之处，也如法炮制，堆起这样的土堆来，随后张榜公告：从今天开始，柳主簿安排人手去城内百姓家中搜集屎尿，然后统统浇在这些土堆上面。」

柳子铭脸色难看的盯着此物臭气冲天的土堆，自己是主簿文官，对于这样的事情打心里是抗拒的，甚至认为是有辱斯文。

可是柳子铭并不是迂腐之人，也明白李唐这是要用这种土堆来集硝，于是稍稍纠结了一下，便皱着眉头抱拳领命，随后心中开始盘算着，自己明日带人搜集屎尿的时候，该如何遮掩味道？

之后李唐对马川和宋毅出声道：「你们在各处人马的驻地也要如此，都要堆起一人这样的土堆，让众衙役、乡勇每天在土堆方便。」

马川和宋毅抱拳领命。

李唐对户房司吏白水吉、来君诚出声道：「柳主簿搜集全城屎尿，二位能够给予支持：户房负责记录每日百姓捐献屎尿的数量，随后每月进行嘉奖，捐献数量最多的五十户百姓能够获得减免税赋、奖励财物财的奖赏，具体的细则二位与柳主簿进行商议。」

「是。」

如此，李唐便将全城百姓的积极性都调集了起来，在李唐的吩咐之下，在众人和全城百姓的共同努力下，仅仅几天之后，城内的这些粪堆的表面就出现了许多白色的天然硝。

二月初五一大早，李唐在各处粪堆都安排了衙役巡视，这天早上便陆续收到消息，便李唐便赶来查看，火药工坊主事高师曲也跟着一同过来。

此时天气业已转暖，还没走到粪堆跟前，一股浓烈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然而李唐顾不上气味难闻，凑近了查看一番，然后笑着说道：「哈哈，果真是硝！」

高师曲更是兴奋的出声道：「太爷真是天纵之才，此物办法真是便捷，全然就是人力促就的硝石矿啊！属下估计了一下，如此办理，一人月全县就得到万斤上下的纯硝结晶，比从茅厕马厩等地挖来的硝泥轻松多了。」

李唐也是点了点头，这个办法获取硝石结晶的产量也超过了自己的预期，的确要比到处搜集好得多。

按照配备火药的比例计算，一万斤左右的纯硝，一人月可以制成大约一万三千到四千斤的黑火药。

此物数量其实李唐的心中并不是很满意，不过暂时也算能够满足需求了。将来火药产量不足的时候，李唐能够将收集硝土的办法推广到城外各乡去，到时候产量一定会暴涨，甚至翻几倍也是等闲。

其实眼下此物收集硝土的办法也是李唐借鉴的，李唐在穿越之前曾看过一篇相关史料，依稀记得上面记载有山东临淄高青县志：说是在一九四四年的时候，高青县内高苑某地，有一千多人用这种土法熬硝，据说一年产火硝达到一百五十吨，这些火硝足以配置两百吨黑火药！

平均下来，一人月就是十六多吨，换算下来那可是三万三千多斤黑火药啊！

这个数字可是非常恐怖的，远比此时李唐的月产量高，只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超越的，只是此时李唐没必要将整个昌化县的人口都拉进来收集硝土，只需要动用县城内的百姓就能满足眼下的需求了。

李唐不由得想到这里也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即李唐回到县衙，找来县丞左益朗下了一道命令：以后昌化县的百姓都不得随地大小便，一定要到自家茅房，或者是最近的收集硝土点去上，不能贪图一时的方便随地大小便。

如此不但能够保持县城内的卫生整洁，还能够保证硝土的产量，这关系火药工坊的产量，马虎不得。

左益朗自然也听说了土法制硝的事情，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即起草公告，并且主动与团练张义秦商议，调集部分乡勇，每天在城内巡视，一旦发现随地大小便的百姓，就当众责打示下，以示警告。

自此之后，城内百姓几乎每天都能注意到一道「风景」，些许衙役或者是乡勇，从各处挑来尿粪，前去城内各处收集点灌溉土堆。

而在最开始的几天，城内各地还能看到些许习惯了随地大小便的百姓被乡勇抓住，随后当着街上行人的面进行责打，惹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全城百姓的努力下，这些收集硝土的地方，差不多一天就能搜集到一百多斤的硝土。

这些硝土统统在傍晚时分运出城，在东门村外统一装车，随后运往火药工坊。每天都是如此，东门村外俨然业已成了硝土的「中转站」，每天运输的马车络绎不绝，村人也是见怪不怪了。

而此时在火药工坊内，主事高师曲业已回到工坊里面，如今硫磺矿场虽然尚未全然建好，但是业已在简易的环境下开始生产，向火药工坊源源不断的运送硫磺。

于是高师曲开始对工坊内的六十名伙计进行了分工：从硝土提取纯硝占用十五人，制作碳粉占用十二人，制作硫磺占用十五人，混合制作火药占用八人，剩下搬运原料、储存火药等杂物占用十人。

按照李唐的要求，高师曲业已将火药工坊的制造流程梳理完毕，随即开始全力生产火药。

短短几天之内，火药工坊就生产出数百斤黑火药，并且按照李唐制定的「安全生产规定」，所有的火药都要在干燥的库房存放，并且在周围挖掘了隔火沟，并且在工坊内严格禁止一切火源。火药工坊的厨房都被迁移到外面不极远处，单独修建了一处小院子。就连火药工坊内使用的灯，全都是从灯具工坊调集过来的马灯，任何蜡烛、火把都不准在火药工坊内使用。

同时，在火药库房周围，还要用布袋子装满沙土，随后堆砌成矮墙，绕着火药库房一圈。一旦火药库房爆炸，这圈矮墙能够充当缓冲，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二月初八，李唐赶到火药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