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生命在凋零

江天陵满脸冰寒之色，近乎是从齿缝中蹦出来的声线：「你就是梦魇？！」

面对他如此态度，梦魇却只是咧嘴一笑：「没错。局长，干嘛这么大火气？生气伤肝，对身体不好。」

江天陵冷笑一声，按在台面上的两手青筋都暴露了出来，恨不得亲手毙了此物畜生！

林飞理解他的心情，但见到这一幕依旧皱起了眉头，低声提醒道：「他到了这里，就已经没有了活路。」

江天陵这才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怒火和杀意按捺下去，沉声说：「宋蓝天是你杀的？」

梦魇点头，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包括案件之前如何踩点、案发当夜是如何筹备、又如何行动栽赃给吴墨灵，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江天陵听得背后泛起了一阵寒意。

要是不是林飞亲自出马，这个案件会不会错判，让凶手逍遥法外、无辜者被枪决？

他不敢细想下去，只能打住了这样的念头。

事情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都不必提江天陵对林飞的绝对信任，单是梦魇所言与案件所有细节完全吻合，便能说明这一点。

梦魇提到此物任务也是颇为唏嘘，说一点也不艺术。不过既然受害者是一人糟老头子，想来也和艺术无关。

江天陵根本听不得他这套疯子一般的说辞，只让他表演了一下如何伪装成吴墨灵。他想要掌握确切详尽的证据，将这件事的真相公之于众，而不是让人浮想联翩，认为此物梦魇只是替罪羊。

梦魇倒也光棍地出奇，干脆翘起了二郎腿，两手一摊道：「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没有化妆品啊。」

江天陵注意到他这模样便火冒三丈，死到临头凭何还这么嚣张？

「去二十四小时店买吧。」林飞淡淡开口。

江天陵这才恭敬地应了一声，出了审讯室。

没多久，他便带着一堆女人的化妆品赶了回来了。

江天陵已然额头青筋直跳，猛地拍桌怒喝却没有半点作用。

梦魇一副轻车熟路地模样，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挑三拣四的，不时还评价一下这款化妆品如何不入流。

但林飞只睨了梦魇一眼，后者顿时乖觉起来，迅速开始化妆。

描眉、夹睫毛、画眼线、打眼影、贴双眼皮贴......

梦魇不愧是自诩艺术家的人，一两手显得比女人还灵巧。显然不单能用在暗杀一途，化妆也全然不在话下。

当他放下镜子的时候，江天陵已然陷入了沉默。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说不定还会感叹一句「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只因在他眼前的梦魇，此刻赫然有着杏眼、柳叶眉。甚至在一双漂亮的眼眸之下，还有女人的卧蚕，双目显得水灵灵的。

江天陵不是没有见过乔装打扮、化妆易容，想要逃避抓捕的罪犯。但境界如此之高，全然以假乱真的水平，还真是第一次见。

只有林飞的内心毫无波动。相比较当年影宗的幻容之术，梦魇这一手简直跟闹着玩似的。

江天陵拍下了这一幕，准备以照片的形式存入犯罪档案之中。

案件已然定性，梦魇便微笑着转头看向林飞：「前辈说话可还算数？」

林飞古井无波地「嗯」了一声。

梦魇霍然起身身来，颇为绅士地行了一礼。

「前辈大气，我也不能有所藏私。」梦魇叹息了一声，要了纸笔写下一个账号密码。

他告诉林飞，要找寻黑玫瑰的关键是白战。而要让白战为他所用，就需要给他看此物网盘上的文件。

眼见林飞收下纸条，梦魇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前辈请随我到花园。」

一行三人来到警局的小花园，梦魇在江天陵不悦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摘下一朵朵白色的栀子花。整个花园都被他摘光了，栀子花的芬芳扑鼻而来。

梦魇露出一人温柔的笑容，深深嗅了一下手中的花朵。

他将栀子花成片扔在地面，指间发力，用指甲深深划过自己的手腕。

刹时间，梦魇白皙的手腕上，涌出了鲜红的血液。

梦魇感受到了痛楚，脸上却露出了兴奋陶醉的神色，乃至于双眼都闭上了，似要细细感受这种死亡前痛楚的愉悦。

「死亡，是一种痛苦而秀丽的艺术。」

「他们不懂。」

「我为他们带来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他们却称呼我为...杀手。」

梦魇低声呢喃着，将满地洁白的栀子花铺陈为一人骷髅头形状。

他腕间腥红的血液滴落在花瓣之上，形成了红与白的鲜明对比，颇具视觉冲击力。

「只可惜我伟大的艺术，到死终究只有这点发挥之地。」梦魇感受到了沉沉地的遗憾。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死亡，甚至准备了上十中堪称华丽的自杀手段，可惜现在都用不上了。

在极尽华丽的绽放中殒命，那理应是多么美好？

伴随着生命的流逝，梦魇安详地躺在了花瓣之中，出神地仰望着夜空。

这一刻，他想到了曾经的搭档。

......

「我是梦魇。」在杀手界初露锋芒的梦魇，望着跟前孱弱秀气的姑娘，难掩一脸的失望之色。

就算要培养新人，这种材料也让人看不到半点希望。导师果真是个蠢货呢。

「啊？我...我叫林心雨。」小姑娘怯生生的，「是玫瑰姐救了我的命，是以我什么都听她的。」

「我亲爱的小姑娘，杀手不需要有名字，只要有代号就好。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名字呢。」梦魇嘴角的笑容有些寒意，像是业已预感到她的死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啊，」林心雨稍作犹豫，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我就想清楚你的名字。」

梦魇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有所触动，却只冷笑了一声不说话。

林心雨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感兴趣，直接便说道：「你看起来真不像个杀手呢，像个...艺术家或者钢琴家何的。」

梦魇瞳孔微微一缩，喉咙有些发紧：「作何会？」

林心雨一指点在唇边，「唔」地沉吟了一下，这才笑着说道：「因为你很有艺术感，而且这双手，一看就像弹钢琴的嘛。」

梦魇沉默片刻，终于跟前一亮。

他突兀地牵起林心雨的手，诚恳地追问道：「你愿意成为我最杰出的艺术品吗？」